严队,带我回家(121)
他的声音有些哽,停了停,才继续说:“可她没等到。”
指示灯闪烁的频率变了,发出极其轻微的“嘀”声。
严寒声看了一眼设备屏幕,上面显示传输进度:87%。
快了。
夏弦把照片收起来,又看向供桌上另一个方向——那里没有牌位,只放着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里面是江智穿着警服的照片。照片是黑白的,江智笑得一脸灿烂,眼神干净明亮。
那是严寒声之前悄悄放在这儿的。只要他们会面,就会摆出来。
他说,江智应该在这里,看着他们完成任务。
“江警官,”夏弦忽然开口,“他……有家人吗?”
“有。”严寒声的声音沉了沉,“父母都在老家,身体不太好。还有个妹妹,刚上大学。”
“你们……会照顾他们吗?”
“会。”严寒声答得斩钉截铁,“警队的兄弟,都是一家人。他的父母,就是我们的父母。他的妹妹,就是我们的妹妹。”
夏弦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
指示灯又“嘀”了一声。
进度:96%。
祠堂外的雨声似乎小了些,但风更大了,穿过门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悲鸣。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疯狂舞动。
严寒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向夏弦:“你之前说,最终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夏弦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目光与严寒声对上。
“三日后。”他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湄公河下游,三号废弃船厂。那里是楚家和卢卡斯用了三年的老交易点,位置隐蔽,水路四通八达,容易撤离。”
“时间?”
“子时。”夏弦说,“和今天一样的时间。楚枭喜欢在深夜交易,他说黑暗能掩盖很多东西。”
“货量?”
“至少五吨。”夏弦报出一个数字,“新型混合毒品,纯度比市面上流通的高百分之三十。是楚枭和卢卡斯合作以来最大的一单,也是……楚家押上全部身家的一单。”
他顿了顿,补充道:“楚枭把这批货当成翻身的筹码。最近警方打击太紧,楚家损失惨重,资金链已经快断了。如果这批货顺利出手,他能缓过来。如果出了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出了事,楚家就彻底完了。
严寒声的眼神在烛光里锐利如刀。
“三号船厂,”他重复了一遍,“子时,五吨。”
“嗯。”夏弦点头,“船厂的结构图,还有他们惯用的布防和撤离路线,我也放进硬盘里了。在‘交易记录’文件夹的最后一个加密子文件夹里,密码一样。”
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指示灯发出最后一声“嘀”,然后幽蓝的光熄灭了。紧接着,那个漆黑的发射器表面迅速泛起一层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内部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严寒声将它从硬盘接口上拔下来。就在脱离的瞬间,发射器彻底崩解,化为一小撮灰黑色的、无意义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落下,散在祠堂冰冷的地砖上,很快就被穿堂风吹散,消失无踪。
传输完成。设备自毁。
没有退路了。
严寒声将硬盘重新用油布包好,收进最贴身的口袋。然后,他从供桌的抽屉里——那里原本放着一些香烛和供品——取出三支细长的香。
不是楚家常用的那种粗壮的祭祖香,而是更纤细的、味道更清淡的檀香。
他点燃香,分给夏弦两支,自己留一支。
两人并排站在供桌前,面对着夏棠的牌位和江智的照片。
没有跪拜,没有祷告。
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持燃香,任青烟袅袅升起,在烛光里盘旋,缠绕,最后消散在祠堂高高的横梁之间。
像一场无声的盟誓。
像战士出征前,最后确认彼此并肩的仪式。
香燃得很快。
细小的火星一点点向下吞噬着香体,灰白色的香灰积攒起来,颤巍巍地悬在末端,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
某一刻,一阵稍大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啪。”
极轻的一声。
夏弦手中那支香的香灰,断了。
一整截灰烬落下,散在供桌前,像一场小小的、寂静的雪。
几乎在同一时间,严寒声伸出手,握住了夏弦空着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有些粗糙,却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坚实的力量。
他将夏弦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覆住,握得很紧,不容挣脱。
夏弦的手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他抬起头,看向严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