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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队,带我回家(149)

作者:鲸砚南枝 阅读记录

列车穿过一个隧道。

黑暗突然吞没了一切。

车厢里的灯还没亮,只有几处应急指示灯发出幽绿的微光。夏弦坐在黑暗里,能听见周围乘客压低声音的交谈,有缅语,有傣语,还有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

空气闷热潮湿,混杂着汗味、食物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不是手机——手机已经留在严寒声那里了,开着定位,像一只沉默的眼睛,记录着他的轨迹,也指引着可能的追兵。

他摸出来的,是那个香囊。

母亲夏棠留下的,苏州刺绣,浅青色的缎面上绣着几枝淡雅的桂花。

布料已经旧了,边缘起了毛,颜色也褪得厉害,但上面的绣工依然精致,一针一线,都是江南女子细腻的心思。

夏弦把香囊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解开系口的红绳。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之前交给严寒声的微型芯片——那是备份,他自己也留了一份。另一样……

是一张书签。

纸质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上面印着一幅水墨画——小桥流水,白墙黛瓦,一树桂花开得正盛。画旁有两行小字,是母亲娟秀的笔迹:

“桂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那是辛弃疾的词。

母亲教过他。

她说,苏州的秋天,满城都是桂花香。走在巷子里,不用看,光闻着味道,就知道谁家院里种了桂树。风一吹,金色的花瓣像雨一样落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行人肩头,香得能醉人。

她说,等我们回去了,妈妈带你去拙政园看桂花,去虎丘听钟声,去平江路吃一碗桂花糖粥。

她说,宪宪,你一定要记得回家的路。

夏弦的手指轻轻拂过书签上那行小字。

纸张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但他摸得很小心,像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然后,他把书签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更淡,几乎要看不清了:

“给小弦。妈妈爱你。”

写这句话的时候,母亲已经病得很重了。

她躺在楚家庄园那个永远晒不到太阳的房间里,握着他的手,气若游丝地说:“宪宪……如果妈妈等不到那天……你就带着这个,自己回去……”

她没说完。

但夏弦知道她要说什么。

带着这个,自己回去。

回苏州。

回有桂花香的地方。

夏弦的喉咙哽了一下。

他把书签小心地放回香囊里,重新系好红绳,然后紧紧攥在手心。

香囊很小,被他整个握在掌中,布料柔软,带着母亲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几乎已经闻不到的香气。

像一道微弱的、却从未熄灭的光。

列车驶出了隧道。

刺眼的光重新涌进车厢。

夏弦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山地和零散的村落。房屋多是竹木结构,简陋,但错落有致。偶尔能看见田间劳作的人,穿着鲜艳的筒裙,戴着斗笠,在烈日下弯着腰。

已经进入缅北地界了。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少了雨林的湿闷,多了山地特有的干燥和尘土气。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陌生的、粗粝的气息。

夏弦抬起手,在蒙着黄渍的车窗玻璃上,呵了一口气。

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

他用指尖,在那片白雾上,轻轻地,画了一个五角星。

很小,很简单,但五个角画得很工整。

就像小时候母亲教他画的那样。

就像严寒声给他的红绳上坠着的那样。

就像……他记忆里,无数次在梦里看见的,飘扬在蓝天下的那样。

白雾很快散去。

五角星的轮廓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几道浅浅的水痕。

夏弦盯着那几道水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靠回座椅上。

车厢里开始嘈杂起来。

有推着小车卖零食和饮料的乘务员,有用缅语大声交谈的旅客,有孩子哭闹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音质粗糙的缅语歌曲。

一切都真实而嘈杂。

提醒着他,他已经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正在朝着未知的、危险的前方驶去。

夏弦闭上眼睛。

他想休息一会儿。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画面——姐姐被绑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心率监测仪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卢卡斯温和却冰冷的声音,还有严寒声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他。

陷阱,圈套,死亡。

但他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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