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不是最后那几年憔悴枯槁的样子,是更早的时候,她还会笑,还会哼苏州的小调,还会用手指在空气中划出汉字的笔画教他认字。
“宪宪,”母亲摸着他的头,手指很温柔,“你要记住,我们是华国人。家在华国,根在苏州。”
“妈妈,”他那时才六岁,仰着脸问,“苏州远吗?”
“远。”母亲说,眼里有水光,“但是总有一天,我们要回去。带着妈妈一起,好不好?”
他用力点头。
母亲笑了,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宪宪真乖。”
那是她最后一次亲他。
三天后,母亲被楚枭带走了。一个月后,她被送回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再后来,她就一直躺在床上,咳嗽,咳血,眼睛望着窗外出神。
临死前,她抓住夏弦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带妈妈……回家……”
她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
“宪宪……带妈妈……回苏州……”
夏弦点头,不停地点头,说好,说一定。
母亲松开手,眼睛慢慢合上。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笑了。
那一年,夏弦十二岁。
“宪宪。”
夏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夏弦睁开眼,看见姐姐正看着他,眼里有泪,但没掉下来。
“如果……”夏清的声音发颤,“如果有机会……你自己走。别管我了,也别管妈妈的骨灰了。你先走,走得越远越好。”
夏弦摇头:“我们一起走。”
“我走不动的,”夏清苦笑,手按在胸口,“我这身体……撑不到边境的。”
“撑得到。”夏弦说,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会想办法。”
夏清还想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夏弦立刻上前扶住她,另一只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喷雾剂,递到她嘴边。
吸了几口药,夏清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她靠在夏弦肩上,浑身都在抖。
“你看,”她哑声说,“我就是个累赘。”
“你不是。”夏弦说,把她轻轻放回枕头上,盖好被子,“睡吧。天快亮了。”
夏清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闭上眼。
夏弦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床头柜上摆着一盆茉莉。是母亲生前种的,现在由夏清照顾。叶子有点蔫了,但还活着。
夏弦关上门。
回到厨房时,天边已经透出一线灰白。他把药碗洗干净放好,重新打开电脑。
监控画面里,庄园开始苏醒。佣人在前院打扫,厨房亮起灯,守卫换班。
夏弦点开右边加密通讯界面,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跳转,进入一个后台系统——那是楚家三哥楚祈负责的电信诈骗平台,专针对华国境内老年人。
页面很花哨,弹窗一个接一个:“恭喜中奖!”“国家补贴发放!”“您的孙子出事了急需用钱!”
夏弦面无表情地滚动页面。订单列表很长,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金额:八千、三万、十五万……最多的一笔五十万,备注写着“养老钱,全给了”。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选中一批订单——收款账户都是同一个,开户地在柬埔寨,但资金流向最终会绕到缅北。
删除确认?
他点了“是”。
页面刷新,那批订单消失了。像从来没存在过。
这种事他做了三年。删掉的订单累计起来,也许能救几十个家庭。也许不能——那些人可能还会被骗第二次、第三次。
但他还是做。
就像母亲说的:做你觉得对的事,哪怕只能改变一点点。
“嗒。”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沉,很有节奏。夏弦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页面切回监控画面。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起这么早。”
楚家大当家楚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夏弦合上电脑,转过身。
楚烬站在厨房门口,身上穿着深灰色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身高192,夏弦180,楚烬比夏弦高半个头,肩宽腿长,站在那儿就像一堵墙。
“给姐姐熬药。”夏弦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楚烬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他眼睛里:“又没睡好?”
“睡了。”
“骗人。”楚烬笑了,伸手捏住夏弦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看看你,眼圈都是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