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03)
像血。
像火。
像新生。
第101章 云层之上的阳光
飞机是下午两点起飞的。
小型专机,机身上印着红十字标志,名义上是医疗转运航班。机舱不大,除去驾驶舱,客舱只安排了六个座位,此刻只坐了四个人。
夏清靠窗,裹着毯子睡着了。
手术后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上飞机前吃了药,很快昏沉入睡。她侧着头,脸贴着舷窗,窗外是流动的云海,阳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暖色。
夏弦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过道。
他没睡。
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看着云层在机翼下翻滚,看着远处天际线被染成淡金色。手指搭在扶手上,很轻地敲着节拍,不知是什么曲子。
严寒声坐在他对面,靠着过道。
腿上的石膏拆了,换成轻便的固定支架,但走路还是有些跛。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秦锋临行前塞给他的——夏弦姐弟的入境许可、临时身份证明,还有一份保密协议。
但他没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夏弦身上,落在少年被阳光勾勒出的侧脸上。那些伤痕淡了很多,脖颈和锁骨上的痕迹也褪成了浅浅的印子,像即将消散的阴霾。
“看什么?”夏弦突然开口,没回头。
“看你。”严寒声很诚实。
夏弦转过头来。
阳光从舷窗斜射进来,照在他眼睛里,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清透得像琉璃。他眨了眨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影子。
“我脸上有东西?”他问。
“没有。”严寒声说,“就是看看。”
夏弦没再问,重新看向窗外。
飞机在平稳飞行,引擎声低沉而恒定,像某种安眠曲。机舱里很安静,除了夏清均匀的呼吸声,就只有空调系统细微的气流声。
“严寒声。”夏弦又开口。
“嗯?”
“我们这算……”夏弦顿了顿,声音很轻,“回家了吗?”
严寒声没立刻回答。
他放下文件,解开安全带,起身挪到夏弦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有点笨拙,腿不方便,差点碰到小桌板。
坐下后,他看着夏弦。
“你觉得呢?”他反问。
夏弦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看了很久。云海在下方铺展,无边无际,像一片静止的白色海洋。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线,整个世界亮得刺眼。
“我不知道。”夏弦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我以前觉得,回家就是回苏州,回妈妈说的那个有桂花树的老院子。”
“现在呢?”
“现在……”夏弦想了想,“现在觉得,回苏州是回家。但好像……又不只是苏州。”
他转回头,看着严寒声。
“在楚家二十年,我没觉得那儿是家。在卢卡斯那儿更没有。后来跟你逃,跳河,躲雨林,躺医院……那些地方也不是家。”
“那家是什么?”严寒声问。
夏弦沉默了一会儿。
“家是……”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醒来的时候,你在旁边,姐姐在隔壁病房,还活着。红绳系在手上,接好了。医生说可以出院了,秦队说可以回国了。”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严寒声。
“家是……你说‘我带你回家’的时候,我真的相信。”
严寒声的心脏狠狠一揪。
他看着夏弦,看着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脸,看着那里面第一次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然后,他伸出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不是红绳。
是警徽。
银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五角星的轮廓清晰锐利,背面有他的警号和名字缩写。
他把警徽放在掌心,递到夏弦面前。
“这个,”严寒声说,“我入警的时候发的。跟了我十年,出过上百次任务,沾过血,沾过灰,也沾过雨。”
夏弦看着那枚警徽。
没接。
“拿着。”严寒声说。
夏弦迟疑了一下,伸出手。指尖碰到警徽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他把警徽拿起来,放在自己掌心。
很小,但很沉。
“现在,”严寒声说,把自己的手覆上去,盖住夏弦的手,也盖住那枚警徽,“它沾过你的体温了。”
他的手掌很暖,掌心有薄茧,虎口那道旧疤贴在手背上,清晰可感。
夏弦的手在他掌心下,轻轻抖了一下。
“所以,”严寒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我们算回家了吗?”
夏弦没说话。
他看着两人交叠的手,看着指缝间露出的警徽一角,看着阳光照在金属上反射出的细碎光芒。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真正的、毫无阴霾的、眼睛弯起来的笑。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光,亮得像盛满了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