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08)
严寒声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不走标准审讯流程。”秦锋说,“我们申请‘特殊证人保护性询问’。地点不在审讯室,就在这儿,或者在你宿舍,都行。人员精简,就你、我,再加一个记录员——记录员我来当。”
他看着严寒声,又补充:“问题我们提前筛过,不问刺激性的。不问细节,不问感受,只问事实。问完,签字,走人。”
严寒声沉默了几秒。
“能保证吗?”他问。
“我能保证流程。”秦锋说,“但不能保证……”他看了眼夏弦,“他的状态。”
夏弦还是低着头。
但严寒声看见,他揪着毯子的手指停下了。
“夏弦。”严寒声叫他。
夏弦抬起头。
“你听见了。”严寒声说,“秦队的意思,是换个方式问你。你愿意吗?”
夏弦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茶几上那杯热水,看着热气袅袅升起,在空气里散开。然后他看向秦锋,看向那张严肃但不算凶的脸。
“秦队。”他开口,声音还是哑,但稳了一些,“那些事……我能自己说吗?”
秦锋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不是被问。”夏弦一字一句地说,“是说。我自己说,从头到尾,说清楚。你们听着,记着,就行。”
秦锋和严寒声对视了一眼。
“你想……自己陈述?”秦锋确认。
“嗯。”夏弦点头,“被问……我会紧张。一问一答,像审犯人。但如果是说……像讲故事那样,我可以说。”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事,在我脑子里装了二十年。我一直想说出来,但没有人听。现在有人听了……我想自己说。”
秦锋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夏弦。”秦锋终于开口,声音很严肃,“你要知道,这会是正式的笔录。你说的话,会被记录下来,作为证据。有些事……说了就不能后悔。”
“我知道。”夏弦说。
“有些事可能会让你……难受。”
“我知道。”
“你确定你能说下去?”
夏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锋。眼睛还红着,脸还是白的,但眼神很坚定。那种坚定,不是强撑的勇敢,是经过漫长黑暗后终于抓住一丝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我能。”他说,“我想说。”
秦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好。”他说,“但时间、节奏,你来定。说不下去,随时停。今天停,明天继续,停多久都行。我们不赶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夏弦面前,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放在茶几上。
“这是镇定剂。”秦锋说,“医生说如果情绪太激动,可以吃半片。但最好不用。”
他又把水杯往夏弦面前推了推。
“水是热的,慢慢喝。”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夏弦,你不是犯人。你是证人,是受害者,也是……我们的战友。”
战友。
这个词让夏弦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秦锋,又看向严寒声。严寒声站在沙发旁,手搭在他肩上,很轻地按了一下。
像在说:我在。
“谢谢。”夏弦说,声音很轻。
秦锋直起身,看了眼严寒声:“你陪着他。我回去准备一下,把该走的程序走完。明天……或者等他准备好了,我们再开始。”
“好。”严寒声点头。
秦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夏弦还裹着毯子,但背挺直了一些。严寒声坐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肩上,两人靠得很近。
像两棵在风雨里相互支撑的树。
秦锋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这是禁烟区,只好放回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是我。”他说,“方案定了。走特殊证人程序,当事人要求主动陈述。对,记录员我亲自来。你们把材料准备好,所有程序从简,但必须合规。嗯,我知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挂掉电话,他看向窗外。
天色渐晚,夕阳把云层染成暖金色。院子里,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秦锋想起刚才夏弦说“我能自己说”时的眼神。
那孩子才二十岁。
却好像已经活了好几辈子。
“难啊。”他低声自语,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总算……有条路了。”
他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