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1)
夏弦没再说什么,跟着他走出餐厅。
他的房间在二楼尽头,是园区里最好的一间客房。有独立的浴室,很大的窗户,窗外能看到影影绰绰的山林轮廓。
走到门口,夏弦伸手开门,“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转过身,想对卢卡斯说声晚安。
话还没出口,卢卡斯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夏弦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只手很热,掌心干燥,力道不轻不重,却像铁箍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今天吓到了?”卢卡斯问,声音放得很低,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弦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摇头:“没有。”
“撒谎。”卢卡斯笑了,另一只手抬起来,很自然地揽过他的肩,把人轻轻带进怀里。
不是拥抱。
更像是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势。
夏弦的脸被迫贴在卢卡斯的胸前。昂贵的西装面料摩擦着皮肤,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瞬间将他包裹,浓烈得几乎窒息。
他能感觉到对方胸腔的震动,能听见平稳有力的心跳。
而他自己,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胃里翻江倒海。
他想吐。
下午在工厂闻到的所有气味——血腥、消毒水、腐烂、恐惧——好像全都涌了上来,堵在喉咙口。
还有卢卡斯身上这该死的香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的神经。
卢卡斯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像在安抚,也像在逗弄一只宠物。
他好像知道夏弦不会反抗。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近夏弦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恶寒的战栗。
“晚安,小弦。”他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好好休息。”
说完,他松开了手。
夏弦往后退了一步,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他没看卢卡斯,低着头,声音很轻:“晚安,戚先生。”
卢卡斯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夏弦才猛地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锁死。
背靠着门板,他慢慢滑坐下去。
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抱住自己。走廊里残留的香水味好像还黏在衣服上,头发上,皮肤上。他用力深呼吸,想压下那股恶心。
没用。
胃部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撑着地面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向浴室。
“砰”地推开磨砂玻璃门,扑到洗手台前,甚至来不及弯腰,胃里的东西就翻涌着冲了出来。
晚上勉强吃下去的那点食物,混着酸涩的胃液,全部吐了出来。
他吐得很凶,手指死死抠住冰凉的陶瓷台面边缘,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眼泪被生理反应逼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吐完了食物,还在干呕。
喉咙火辣辣地疼。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冷水拼命漱口,一遍又一遍,直到嘴里只剩下自来水的氯气味。
然后他开始洗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顺着脖颈流进衣领。他闭着眼,双手捧水,不停地泼,不停地洗,好像这样就能洗掉皮肤上被触碰的感觉,洗掉鼻腔里残留的气味,洗掉……那个下午,他主动伸手拉住卢卡斯袖口的记忆。
冷水不够。
他拧开热水阀。滚烫的水流涌出,瞬间蒸腾起白色的雾气。他把脸埋进热水里,灼热的温度烫得皮肤发红,但他不在乎。
就这样埋着,直到肺部因为缺氧而刺痛,才猛地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满脸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雾。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嘴唇被热水烫得有些红肿。
镜面被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人影变得朦胧。
夏弦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触碰到温热的镜面。
然后他开始画。
不是写字,只是重复一个简单的图形——五角星。
一笔,两笔,三笔……
指尖在雾蒙蒙的镜面上滑动,留下清晰的痕迹。一个又一个五角星,歪歪扭扭,大小不一,很快布满了整面镜子。
他画得很专注,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恶心、所有的屈辱,都通过指尖倾注到这个简单的符号里。
画满一整面镜子后,他停下手,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嗬嗬声。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被五角星包围的、模糊不清的自己,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妈妈……”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会变成那样的人……我不是……”
我不是那种为了活下去,可以主动靠近恶心的人,可以虚与委蛇,可以出卖自己的人。
可今天下午,他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