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26)
看了很久。
眼睛慢慢红了。
“就是这里。”他轻声说,声音有些抖,“我妈妈说的……就是这棵树。”
严寒声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夏弦的背影,看着那个抱着陶罐、站在桂花树下的少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然后,他放下行李袋,走到院子角落。
那里靠墙放着几样简单的工具——一把旧铁锹,一把小铲子,一个水桶。应该是街道的人提前准备的。
他拿起铁锹,走到树下。
“这里可以吗?”他问,用铁锹点了点树根旁一片松软的泥土。
夏弦转过头,看向他指的地方。
那是树荫最浓密的地方,泥土湿润,长着茸茸的青草。
“嗯。”他点头。
严寒声开始挖。
铁锹切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动作很稳,一下,又一下,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泥土翻出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和草木根茎的味道。
夏弦抱着陶罐,站在旁边看着。
看着那个坑越来越深,看着严寒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看着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坑挖好了。
严寒声放下铁锹,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夏弦面前。
“可以了。”他说。
夏弦低头,看着怀里的陶罐。
罐子不重,但此刻,重得像装了整个二十年的思念。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陶罐放进坑里。
陶罐落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香囊。
深蓝色的绸布,上面绣着几朵白色的茉莉,针脚细密,但颜色已经淡得几乎看不清了。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里面装着晒干的茉莉花瓣,这么多年,香气早已散尽,但夏弦一直带在身边。
他握着香囊,握了很久。
然后,轻轻放在陶罐旁边。
“妈妈,”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是你最喜欢的香囊。我帮你带来了。”
说完,他伸出手,开始往坑里填土。
不是用工具。
是用手。
一捧一捧的泥土,从指缝间落下,覆盖在陶罐上,覆盖在香囊上。泥土很凉,带着湿气,粘在手上,但他不在乎。
他就那样,用双手,一点点把坑填平。
动作很慢,很轻。
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严寒声站在旁边,没有帮忙。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夏弦自己完成。
填完最后一捧土,夏弦的手停住了。
他跪在树下,看着那片刚刚填平的土地,看着泥土上自己的手印。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片土。
像在安抚。
“妈妈,”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我和姐姐……回家了。”
他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泥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姐姐身体好多了,医生说再调养一段时间,就能正常生活了。我……我也很好。有地方住,有人照顾,还有了工作。”
他抬起头,看向那棵桂花树。
枝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作响。
像是回应。
“还有……”夏弦的声音更轻了,但很清晰,“我带了一个很好的人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严寒声。
严寒声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夏弦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嘴角是弯着的。
一个很轻,但很真实的微笑。
严寒声的心狠狠一揪。
他走到夏弦身边,蹲下来,和他一起跪在树下。
“阿姨,”他开口,声音很郑重,“我是严寒声。”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会照顾夏弦。”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照顾他一辈子。不让人欺负他,不让他受委屈,带他看所有他想看的风景,吃所有他想吃的东西。”
“我会对他好。”他补充道,“很好很好。”
说完,他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片土。
像是在做承诺。
夏弦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次,是暖的。
他伸出手,握住严寒声的手。
十指相扣。
两人就这么跪在树下,握着手,看着那片新土。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起竹叶的沙沙声,带起水池里涟漪的轻响,带起桂花树叶温柔的摇晃。
远处,巷子里传来评弹的咿呀声,更清晰了些。
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混着米饭的香气。
隔壁孩子的笑声还在继续。
一切都很平常。
一切都很安稳。
夏弦靠着树干,仰起头,看着头顶茂密的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