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31)
绿色的军装,雪白的手套,锃亮的军靴。三十六个战士,排成整齐的方阵,踢着正步,从金水桥上走来。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
每一步都坚定有力。
他们的表情严肃,眼神坚毅,手臂摆动的高度完全一致。枪刺在晨光里闪着冷冽的光,红缨在风中微微飘动。
夏弦看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
他想起在金三角见过的那些武装分子——散漫,凶狠,眼里只有贪婪和暴戾。
而眼前这些战士,他们的眼里有光。
那是信仰的光。
护卫队穿过长安街,进入广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战士们踏着正步,走向旗杆。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夏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那脚步声重合了。
咚。咚。咚。
护卫队到达旗杆基座。
两名升旗手出列,走到旗杆下。其中一人将国旗展开,另一人将旗角挂在旗绳上。
动作流畅,精准,没有一丝多余。
全场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夏弦感觉到严寒声往他身后站了半步。
不是完全的并肩,是半步之后。一个保护的姿态,像随时准备为他挡住身后的拥挤,也像……在告诉他:我在你身后,你尽管向前看。
夏弦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严寒声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向后,轻轻一靠。
背脊贴上了严寒声的胸膛。
没有完全靠实,只是轻轻地挨着。隔着两层衣服,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严寒声的身体也僵了一瞬。
然后,他放松下来,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夏弦的腰,虚虚地揽住。
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一个支撑,一个承诺。
就在这时——
国歌响了。
前奏响起的那一刻,整个广场上万人齐唱。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一起,震动着空气,震动着地面,震动着每一个人的胸腔。
夏弦张了张嘴。
他不太会唱,母亲只教过他几句。但他跟着哼,跟着那个旋律,跟着那排山倒海的声音。
升旗手将国旗向空中展开。
用力一扬。
鲜红的旗帜在晨风中呼啦一声展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巨大的花。
然后,它开始上升。
伴随着国歌的节奏,缓缓地,庄严地,向上攀升。
夏弦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看着那抹红色在灰蓝色的天空背景下,一点一点升高。看着五颗金色的星星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越来越清晰。
国歌进入高潮。
“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夏弦的喉咙哽住了。
他想起了母亲。
想起了她被困在楚家时,偷偷教他唱这首歌。她说,这是祖国的歌,是家的歌。她说,以后如果有一天,你能回去,一定要去首都广场,看一次升旗。
“妈妈,”他在心里轻声说,“我来了。”
“我真的来了。”
国旗升到一半。
东方的天空,太阳恰好跃出地平线。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洒满广场,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洒在那面正在上升的国旗上。
红旗被阳光穿透,变得半透明,红得耀眼,红得滚烫。
夏弦的眼睛被刺得有点痛。
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固执地看着,看着国旗升到顶端,看着它在旗杆顶部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国歌结束。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国旗升至最高点,在晨风中飘扬。
广场上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声。
有人流泪,有人拥抱,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那个被父亲架在肩上的孩子,挥动着手里的小国旗,奶声奶气地喊:“国旗!国旗!”
夏弦却一动不动。
他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面旗。
看了很久。
直到眼睛酸涩,直到脖颈发僵。
然后,他缓缓低下头,转过身。
面对严寒声。
他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只是红,像被那抹红色染过。
“严寒声。”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但严寒声听见了。
“嗯?”
夏弦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握严寒声的手,而是向上,伸向天空的方向。
手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但其实他什么也没抓。
只是那样伸着,掌心向上,接住从国旗方向洒下来的阳光。
“我碰到了。”他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严寒声看着他:“碰到什么?”
夏弦转过头,重新看向那面在晨光中飘扬的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