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24)
夏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慢慢撑起身。
睡衣的领口被扯开了,露出锁骨上那个清晰的牙印。渗着血,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抬起手,碰了碰。
很疼。
但更疼的是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
他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胃液灼烧着喉咙。
漱了口,洗了脸,他看着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眼圈发青,锁骨上那个牙印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他深吸几口气,感觉房间里的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他需要出去。
随便哪里,只要不是这个房间。
他套了件外套,拉高领子遮住锁骨,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睡了。他顺着楼梯下楼,穿过大厅,推开侧门,走进花园。
夜晚的花园有种诡异的宁静。热带植物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虫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甜腻的花香。
夏弦走到那丛茉莉前——是姐姐从他房间里那盆分株移栽过来的,长得很好,白色的花苞在夜色里像一颗颗小星星。
他蹲下身,伸手碰了碰花瓣。
冰凉的,柔软的。
“小弦?”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夏弦的身体僵了一下,收回手,站起身。
楚欣穿着丝质的睡袍,赤着脚走过来。长发披散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夏弦的身体又是一僵。
楚欣的怀抱很软,带着玫瑰香水的甜腻气息。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听说你回来了,姐姐本来想去看你,又怕你累了。”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在卢卡斯那儿,没受委屈吧?”
夏弦摇头。
“那就好。”楚欣笑了,手指抚过他颈侧被楚烬吮出的红痕,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语气依旧温柔,温柔的渗人:“姐姐会保护你的。记住,姐姐只有你了。”
她捧住他的脸,很认真地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相信姐姐,嗯?”
夏弦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他能看到里面的温柔,也能看到底下那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像一张柔软的网,把他裹得透不过气。
“嗯。”他应了一声。
楚欣满意地笑了,又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松开手:“快回去睡吧,夜里凉。”
夏弦点头,转身往回走。
脚步很轻,像猫。
回到房间,锁上门。
他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挤压着肺叶,挤压着心脏。他张开嘴,想呼吸,却觉得空气稀薄得像刀刃,割得喉咙生疼。
他站起来,跌跌撞撞走进浴室。
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瓷砖地上投下冷白的光斑。
他走到浴缸边,打开水龙头。
冷水涌出来,哗啦啦地响。他脱掉外套和睡衣,跨进浴缸,躺下去。
水很凉,刺激得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他没有调热水。
他就这样躺在冷水里,看着天花板。
然后,他慢慢往下滑。
水漫过胸口,漫过肩膀,漫过下巴。
最后,整个脸都没入水中。
冰冷的水包裹着他,隔绝了空气,隔绝了声音。世界变得很安静,只有水流在耳膜上鼓动的闷响。
窒息感一点点涌上来。
先是轻微的胸闷,然后是肺部开始收缩、抗议,最后是尖锐的疼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闭着眼,手指抓住浴缸边缘,用力到指节泛白。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楚枭折磨妈妈,楚枭带他出去供人买卖,楚枭用姐姐的命逼他。
“夏清的药,很贵。”楚枭说,手指敲着桌面,“你懂事点,她就能活久一点。”
他懂了。
从此以后,他学会了麻木。
可外面那些人的手,那些黏腻的目光,已经够恶心了。为什么回到家,这些流着半个相同血脉的“家人”,也要这样对他?
楚烬的暴力,楚欣的温柔包裹,楚祈的阴鸷注视……
都是一样的。
都想占有他,控制他,把他变成他们的所有物。
疯子。
一群疯子。
肺部的疼痛越来越尖锐,意识开始模糊。
他仿佛又看见母亲临终前的眼睛,看见姐姐苍白的脸,看见苏州的桂花,十里飘香。
然后他猛地从水里坐起来。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肺像要炸开。他趴在浴缸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来刺痛,也带来活着的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