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4)
琴声很轻,在空旷的房间里飘荡,像一缕抓不住的烟。
夏弦闭着眼,手指在琴键上滑动。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姐姐的脸,还有……苏州。
他没去过苏州。
但母亲描述过无数次:小桥流水,青石板路,巷子深处飘来的桂花香。秋天的时候,整个城市都是甜的。
“总有一天,”母亲说,“妈妈带你们回去。”
她没等到那一天。
夏弦睁开眼,琴声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琴盖。
电脑还在地上。他走过去,重新打开,输入另一串指令。这次进入的是楚家军火交易的加密服务器——大哥楚烬的地盘。
页面跳出来,全是武器清单和交易记录。最新一条是今晚宴会后,和卢卡斯代表的初步接洽。
夏弦扫了一眼,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时间、地点、交接人。
然后他退出,清除所有访问痕迹。
做完这些,他靠在床头,闭上眼。
离宴会还有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后,他要穿上那套白色西装,坐在钢琴前弹《月光》,像一件精心包装的商品,被展示给所有买家。
而楚烬会在台下看着。
二姐楚欣会笑着跟人介绍“这是我弟弟”。
三哥楚祈会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每一个靠近他的人。
父亲楚枭会拍着他的肩,说“这是我最有出息的孩子”。
夏弦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他住进来那天就有了,一直没修。像某种隐喻——这栋房子看着光鲜,内里早就裂了。
他伸手摸到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枚小小的玉牌。是母亲的遗物,上面刻着两个字:归乡。
冰凉的玉贴在掌心,渐渐有了温度。
夏弦握紧它,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
新的一天开始了。
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又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漫长。
第2章 父亲的命令
中午十二点,主楼那边的电话打过来了。
夏弦正在给那盆茉莉浇水,指尖捏着细嘴壶,水珠沿着叶脉滚下来,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电话铃响到第三声,他才放下壶,走过去接起来。
“五少爷,”那头是他父亲楚枭的助理,声音刻板得像机器,“先生请您去书房。”
“现在?”
“是的,现在。”
电话挂了。
夏弦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沾了点水,在光下泛着微光。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又对着窗户玻璃理了理头发。镜面倒影里的人脸色有些白,琥珀色的眼睛静得没有波澜。
他换了件白色长袖体恤,套了件浅灰色拉链运动长袖外套,然后推门出去。
走廊很安静,厚地毯吞掉了脚步声。经过二楼转角时,他看见楚欣的房门开着条缝,里面传来淡淡的香水味——是她惯用的那款,玫瑰混着檀木,甜得发腻。
夏弦没停留,径直往前走。
楚枭的书房在主楼三层最里面,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精装书,但夏弦怀疑楚枭根本没翻开过几本。那些书更像装饰品,用来衬托主人的“品味”。
门虚掩着。
夏弦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楚枭的声音,不高,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推门进去。
楚枭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件在看。
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中柬混血的脸庞轮廓分明,年轻时应该很英俊,现在却只剩下一层被权势浸透的冷硬。
“父亲。”夏弦站在书桌前,垂着眼。
楚枭没立刻抬头,继续看了会儿文件,才慢悠悠地摘下眼镜,抬眼打量他。
那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去,最后停在夏弦脸上。
“坐。”楚枭说。
夏弦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他练过很多次——要显得恭敬,但不能卑微;要顺从,但不能软弱。
楚枭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精神不太好?”
“没有。”夏弦说。
“你大哥说,你昨晚又熬夜。”楚枭拿起桌上的雪茄盒,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根,“年轻人,要注意身体。”
夏弦没说话。
楚枭剪开雪茄头,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里散开,带着浓郁的烟草味和某种甜腻的香料气息。
“今晚的宴会,准备好了?”楚枭问。
“准备好了。”
“知道穿什么吗?”
“大哥说,白色的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