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枭没再说什么，只是又冷冷地瞥了一眼夏弦，转身朝出口走去。

楚烬经过时，停下脚步，目光在夏弦和严寒声之间逡巡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跟上了楚枭。

溶洞里，机器的轰鸣和毒气的甜腻依旧。通风口的风带着地底的阴寒，吹在夏弦汗湿的额发上。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那片荒寂的琥珀色里，倒映着洞穴顶部昏暗摇晃的灯光，和逐渐远去的、他“父亲”与“兄长”冷漠的背影。

第18章 码头童影

楚烬要带夏弦去“码头看看”的决定，几乎是紧跟着毒坊视察之后。

没有商量，更像是某种宣示——在父亲那里受挫后，他需要用更直接的方式重申自己对夏弦的“所有权”和掌控。

这次的目的地，是隐藏在湄公河某条隐秘支流深处的一个小型货运码头。表面上堆放着些普通的木材和橡胶原料，实则是一个重要的人口“中转站”。

出发前夜，夏弦罕见地主动敲响了严寒声的房门。

他站在门口，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单薄的轮廓，脸色依旧苍白。

“周医生，”他声音很低，几乎要被窗外渐起的风声吞没，“明天……可能需要麻烦你多准备一些防晕船的药。我上次……在船上就不太舒服。”

严寒声看着他。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蜷缩的手指，暴露了平静下的暗流。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医疗咨询。

“好。”严寒声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我会准备好。码头风大潮湿，五少爷也请注意保暖。”

夏弦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像猫。

第二天出发时，夏弦果然穿得比平时更厚实些，还戴了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渔夫帽。

楚烬对他这副“怕冷”的样子似乎有些嗤之以鼻，但没说什么，直接将他塞进了越野车后座，自己紧跟着坐了进来，关门的力道大得车身都震了一下。

严寒声依旧提着药箱，坐在副驾驶。

车子在泥泞颠簸的林间小道上开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一片被高大红树林掩映的河湾边。

简陋的木质栈桥延伸向浑浊的河水，几艘看起来破旧却马力不小的渔船停靠着。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的腥气、木材的朽味，还有一种更为隐蔽的、人群长时间挤在密闭空间后产生的酸腐气息。

码头上已经有人在等候，都是楚烬的心腹。几间铁皮棚屋里，隐约能看到攒动的人影。

楚烬下了车，扫了一眼码头，对迎上来的手下点点头，然后转身，朝车里伸出手。“下来，小弦。”

夏弦迟疑了一下，还是握住他的手，下了车。河边的风确实又冷又湿，吹得他外套鼓动，脸色更显苍白。

他下意识地往楚烬身边靠了靠，似乎想借助对方高大的身形挡风。

这个细微的依赖动作，显然取悦了楚烬。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手臂很自然地环过夏弦的肩膀，将人半揽在怀里，朝码头边走去。“带你看看，这些‘货’是怎么流通的。”

所谓的“货”，是正从一艘渔船上被驱赶下来的、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惊恐的人们。

有男有女，大多是青壮年，也有几个瘦小的孩子瑟缩在大人身后。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清点、分类，贴上标签，然后被分别赶向不同的棚屋或等待转运的车辆。

夏弦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最后停留在一个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女孩身上。

那孩子大约四五岁，很瘦，脸上脏兮兮的，唯独一双眼睛，大而圆，透着未经世事的懵懂和此刻巨大的恐惧。

女孩的母亲低声啜泣着，不断抚摸孩子的头发，仿佛那是唯一的慰藉。

就在这时，负责“接收”的一个小头目似乎对那对母女产生了“兴趣”，走过去，粗鲁地抬起女孩母亲的脸看了看，又伸手想去捏女孩的脸蛋，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

女孩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往母亲怀里拼命缩。

楚烬皱了皱眉，对身边的副手说：“让他们动作快点，别节外生枝。”

副手立刻上前呵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靠在楚烬怀里的夏弦，忽然动了动。他仰起脸，看向楚烬，帽子下露出的小半张脸在灰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脆弱。

他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楚烬胸前的衣襟，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和恳求。

“大哥……”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点细微的颤，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那个小女孩……她的眼睛……”

“嗯？”楚烬低头看他，有些意外。夏弦很少这样主动贴近，更少用这种语气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