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43)
“她的眼睛……”夏弦的目光又飘向那个哭泣的小女孩,琥珀色的眼瞳里漾开一层朦胧的水光,声音更低,更软,带着一种易碎的怀念,“……有点像我妈妈。我妈妈小时候的照片里……就是这样的眼睛,圆圆亮亮的……”
他微微咬着下唇,仰脸看着楚烬,眼里的水汽恰到好处,不至于流下来,却足够让人心软。
“她看起来好害怕……和我……我小时候被带到不认识的地方时一样害怕……”
楚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盯着夏弦的眼睛,那双总是荒寂死寂的眸子,此刻盛着罕见的、真实的(或者说,表演得极其真实的)脆弱和恳求。
夏弦很少提及母亲,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悲伤共鸣的撒娇,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楚烬内心某个变态扭曲而柔软的角落。
他搂着夏弦的手臂收紧了些,语气不由自主地放缓:“像你妈妈?”
“嗯……”夏弦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楚烬的衣角,“大哥……能不能……别让他们吓唬她?就……就让她和她妈妈待在一起,好不好?”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为了一双相似的眼睛而心软的、不谙世事的弟弟。
楚烬沉默了几秒。码头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也吹动了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抬手,有些粗粝的拇指指腹擦过夏弦微凉的眼角,动作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就你心软。”他哼了一声,却转头对副手吩咐,“那对母女,单独安置,别让人动。晚点再说。”
副手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夏弦似乎松了口气,将脸轻轻靠在楚烬胸前,很小声地说:“谢谢大哥。”
就在他贴近楚烬、脸埋在对方胸口、似乎是在寻求安慰和遮挡冷风的刹那,他那只垂在身侧、被宽大袖口遮掩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颗用普通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硬糖(和他上次在边境递给那个男孩的一样),从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滚到了那个刚刚停止哭泣、正被母亲抱着走向旁边棚屋的小女孩脚边。
女孩低头,看到了那颗颜色鲜艳的糖果。她怯生生地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疲惫惶恐的母亲,最终还是弯下腰,飞快地把糖果捡起来,攥在了小小的手心里。
糖纸上,用极细的笔迹,画着一个简单的箭头和一个波浪符号——那是周薇之前根据夏弦提供的线索,破译并反向设计出的、指向附近某个可能有接应的安全点的简易暗号。
糖纸内层,还写了一个极小的中文“救”字。
严寒声站在几步之外,看似在观察码头环境和记录可能的医疗风险点(潮湿易引发关节痛和呼吸道问题)。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将夏弦那番“表演”和那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尽收眼底。
他注意到,就在夏弦“撒娇”的时候,码头外围的树林里,似乎有极不自然的反光一闪而过——那是外围配合接应的警方侦察员,正在确认情况和传递信号。
严寒声眼神一冷,他需要确保夏弦的“小动作”不被发现,并在必要时提供掩护。
楚烬对那对母女的“特别关照”很快转移了周围手下的部分注意力,加上严寒声有意无意地用询问“码头是否常备急救药品”等话题与一个看守攀谈,那颗糖的传递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事情处理完,楚烬的心情似乎不错。他捏着夏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目光深沉地望进那双依旧带着水汽的琥珀色眼睛,拇指在他光滑的下颌皮肤上缓缓摩挲。
“小弦,”他低声说,热气喷在夏弦脸上,“要是一直这么乖,这么懂得跟大哥说话……大哥会很开心的。知道吗?”
夏弦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屈辱和冰冷,但很快又被顺从的迷雾覆盖。他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帘。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去时更沉闷。楚烬似乎还在回味码头上夏弦那罕见的依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夏弦则彻底安静下来,他脱掉了帽子,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仿佛疲惫至极。
窗外飞速倒退的丛林阴影,忽明忽暗地掠过他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扇形阴影,唇色淡得几乎没有。
严寒声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能看到后座的情形。
他看到夏弦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过于平稳的呼吸,显示他并未真正入睡,只是在独自消化某种巨大的、无声的消耗。
车轮碾过一处坑洼,车身颠簸。夏弦的头轻轻磕在玻璃上,他蹙了蹙眉,却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偏向车窗,仿佛想彻底融入窗外那片掠过的、灰暗的风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