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53)
“我妈妈,”夏弦开口,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她叫夏棠。夏天的夏,海棠的棠。苏州人。”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照片上女子的脸。
“她是被拐卖过来的。楚枭去华国‘谈生意’时,在人市上看见了她,觉得她漂亮,有‘气质’,就买了下来。”夏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带到这里,关起来。生了我姐姐,又生了我。”
“因为怀我们的时候,一直情绪不好,所以我跟姐姐,从出生身体就不好。”
“她教我和姐姐识字,背唐诗,说苏州话。”
“她说我们家在姑苏城外,有条河,春天两岸都是桃花。”
“她说桂花开了的时候,满城都是香的,可以做桂花糕,酿桂花酒。”
“她总看着北方,说想回家。说做梦都梦见外婆做的糖粥,梦见巷子口卖茉莉花手串的老婆婆。”
夏弦顿了顿,拿起那张手绘地图。
地图很简略,却清晰地标注着园林、小巷、河流,还有一个小小的、画着房子的标记,旁边用秀丽的字迹写着“家”。
“这张图,是她凭着记忆画的。她说,怕以后忘了回家的路。”
夏弦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但他用力压抑着,“后来,她病了,是心病。楚枭不许她见我们,把她关在更偏的屋子里。她死的时候……我和姐姐跪在门外,听见她最后一直在喊……”
他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月光下,那双总是荒寂的琥珀色眼睛里,终于翻涌起无法抑制的、深沉的痛苦和执念。
“她喊,‘回家’。”
“她说,‘宪宪,带妈妈回家。’”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正正砸在照片中女子温柔的笑脸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严寒声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看着少年强忍泪水的侧脸,看着他指尖珍惜摩挲照片的动作,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痛苦海洋。
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怒意早已被一种更沉重、更尖锐的心疼取代,像钝刀子在心上来回拉扯。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握紧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最后,他只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钢铁般的坚定:
“我一定,”他看着夏弦的眼睛,一字一顿,“带你妈妈回家。”
夏弦低着头,看着照片上那滴泪痕,良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又一阵沉默。
夏弦小心翼翼地将照片、地图、香囊重新用绸布包好,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然后,他将包裹紧紧抱在怀里。
他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清冷的月亮,侧脸在月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严警官,”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等你的任务结束……”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清澈地看向严寒声。
“能带我去北京……看一次升旗吗?”
第24章 暗线结成
“能带我去北京……看一次升旗吗?”
这句话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房间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夏弦说完,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严寒声。月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他眼里那点小心翼翼的、几乎不敢完全亮起的微弱希冀。
那是他在无边黑暗中,为自己预留的、唯一一束遥远而模糊的光。
严寒声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疼,胀得发紧。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少年站在清晨空旷的广场上,仰着头,看着鲜红的旗帜在国歌声中冉冉升起,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照亮那双总是荒寂的眼睛……那是他应得的、最简单也最纯粹的“回家”仪式。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严寒声心头,他想伸出手,想将这个单薄的、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之重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想告诉他“别怕,我一定会带你去看,带你回家”。
可是他的手刚抬起几寸,就僵在了半空。
他想起了浴室里夏弦因背后接近的触碰而剧烈的颤抖和干呕,想起了那些落在他身上黏腻的、充满占有欲的手,想起了他脖颈上新鲜的、刺眼的吻痕。
任何未经允许的、突然的肢体接触,对此刻的夏弦来说,都可能是一种新的伤害和惊吓。
严寒声的手指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最终缓缓地、克制地收了回去,握成了拳,垂在身侧。
他用力到指节发白,用这种方式压抑着内心翻涌的疼惜和保护欲。
他看着夏弦,目光郑重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