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8)
一切看起来光鲜又体面。
夏弦收回目光,转身往反方向走。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穿过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内部走廊,绕开前厅的喧嚣,走向主楼旁边的副楼。
那里安静得多。
走廊尽头是夏清的房间。门关着,但底下透出一线光。
夏弦敲了门。
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谁?”
“我。”夏弦说。
门立刻开了。
夏清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睡衣——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长裙,袖口绣着小小的茉莉花,是母亲生前缝的。
她的脸色比早上更苍白了些,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亮着,看见夏弦时,那种亮光里掺进了担忧。
“宪宪,”她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过来了?宴会不是要开始了吗?”
“还有时间。”夏弦走进房间,顺手带上门。
房间里很简陋,跟夏弦那边完全不一样。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墙上没挂画,只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母亲抱着两个孩子站在一个影楼背景图拍的——苏州某个园林门口的影楼背景图。
那时候夏弦才三岁,夏清五岁,母亲还很年轻,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窗台上摆着那盆茉莉。
夏弦走过去,拿起旁边的小喷壶,给叶子喷了点水。水珠滚在叶片上,像眼泪。
“药喝了吗?”他问,背对着夏清。
“喝了。”夏清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背影,“你……穿这身很好看。”
夏弦没说话。
他放下喷壶,转过身,看着姐姐。
灯光下,那身白色西装衬得他皮肤更白,几乎透明。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里像两块琉璃,干净,但没什么温度。
夏清看了他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宪宪,”她开口,声音有些抖,“你过来。”
夏弦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夏清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今晚……”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砸在夏弦手背上,滚烫。
夏弦没动。
“父亲让你陪卢卡斯,是不是?”夏清哽咽着问,眼泪不停地流,“那个缅北的……我听说过他。他比父亲更可怕。他会吃了你,连骨头都不吐。”
夏弦抬起手,用袖口擦掉她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她哄他睡觉时那样。
“不会的。”他说,声音很平静。
“怎么不会?”夏清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父亲眼里只有利益。卢卡斯给的条件够好,他就会把你送出去。到时候……到时候你怎么办?”
她越说越急,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夏弦立刻从口袋里拿出喷雾剂,递到她嘴边:“吸气。”
夏清吸了几口,脸色缓和了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宪宪,”她看着他,眼神近乎哀求,“听姐姐的话,如果有机会……你先走好不好?”
夏弦摇头。
“我们一起走。”他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怎么那么固执?我走不动的,”夏清苦笑,手指按在胸口,“姐姐只会拖累你。”
“不会拖累。”夏弦说。
“怎么不会?”夏清的声音提高了些,又很快压下去,变成喃喃的低语,“上次你为了给我找药,差点被三哥发现。上上次你为了护着我,挨了大哥的打。宪宪,这些年……你为我受的罪够多了。”
夏弦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姐姐,你还记得妈妈说过的话吗?”
夏清愣了下。
“她说,苏州的桂花开了,香能飘十里。”
夏弦说,目光飘向窗外,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说,秋天的时候,整个城市都是甜的。巷子口有卖桂花糕的老奶奶,咬一口,满嘴都是香。”
夏清的眼泪又涌出来。
“她还说,”夏弦收回目光,看向姐姐,“我们总有一天要回去。带着她一起。”
他伸出手,握住夏清冰凉的手。
“所以我们要一起走。”他说,“你,我,还有妈妈。一起回苏州。”
夏清摇头,眼泪不停地掉:“可是宪宪……太难了。我们逃不掉的。父亲不会放过我们,大哥他们也不会……”
“逃得掉。”夏弦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我有办法。”他说。
夏清怔怔地看着他。
灯光下,弟弟的脸还很年轻,甚至有些稚气。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已经看不懂了——不是空洞,是某种深不见底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