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弦，”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夏弦耳畔，和那浓烈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记住这个味道。这是姐姐的味道。”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夏弦颈侧喷洒过香水的皮肤，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底下却是一片不容错辨的掌控。

“以后，你身上，”她一字一顿，清晰而缓慢地说，“只能有这个味道。”

这句话像一道轻柔却坚不可摧的锁链，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夏弦的胃又开始抽搐。他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对抗那股翻涌的恶心和眩晕。

他不能躲，不能吐，甚至不能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在他们面前，过激的反应只会引来更麻烦的“关注”和“安抚”。

他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那甜腻的香气渗入皮肤，渗入布料，仿佛要渗进他的骨头里。

就在楚欣似乎还打算再喷一些，或者再做点什么更亲昵的举动时，旁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温和的劝阻。

“楚二小姐。”

严寒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病历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

“抱歉打断您。不过，”他看向夏弦，眉头微蹙，语气专业，“五少爷今天在实验室接触了多种挥发性有机溶剂和可能致敏的原料，回来路上已经出现了呼吸道刺激症状。香水的主要成分是芳香醇类化合物，对呼吸道黏膜有潜在刺激性，现在大面积喷洒，极有可能诱发急性过敏性哮喘或加重已有的不适。”

他语速平稳，有理有据，完全是从医学角度出发的考量。他甚至拿出病历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记录：“您看，五少爷有过敏性鼻炎病史，对某些植物精油成分敏感。这种情况下，使用成分复杂的香水，风险很高。”

楚欣喷洒香水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严寒声。美艳的脸上笑容依旧，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周医生，”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香水瓶，声音依旧柔媚，“真是……贴心呢。时时刻刻都惦记着小弦的身体。”

她的目光在严寒声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掂量他这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几分是……别的用意。

严寒声微微欠身，态度恭敬却无懈可击：“职责所在。楚先生将五少爷的健康托付给我，我不敢有丝毫怠慢。”

楚欣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好吧，既然周医生这么说了。”她收起香水瓶，重新盖上盖子。但并没有放回盒子，而是握在手里。

她转向夏弦，伸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被她弄乱一点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颈侧那个吻痕和刚喷洒的香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最珍贵的瓷器。

“那今天先不喷了。不过，”她将那个香水瓶，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旁边楼梯扶手的柱头上，位置显眼。“这瓶香水，就留在这儿。小弦，等你身体舒服些了，记得每天用一点。姐姐喜欢这个味道。”

她说完，对严寒声妩媚一笑，眼神意味深长，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袅袅婷婷地上楼去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和那瓶香水混合的、浓烈甜腻的气息。

夏弦一直僵在原地，直到楚欣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他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柱头上那个静静立着的、深蓝色的香水瓶，像看着一个沉默的监视器，或者一个温柔的诅咒。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脚步有些虚浮。

严寒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瓶香水，镜片后的眼神沉静无波。

他收起病历夹，也跟了上去。

---

深夜。

庄园彻底沉入睡眠。只有风声偶尔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

夏弦的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阅读灯。他坐在床沿，已经换了睡衣，洗过澡，头发还半干着。

但他睡不着。

颈侧似乎还残留着香水那甜腻的触感，挥之不去。手腕内侧被喷洒过的地方，也总觉得黏腻不适。楚欣那句“以后你身上只能有这个味道”，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枕头边。

那个深蓝色的天鹅绒盒子，不知何时被佣人“贴心”地送了上来，就放在他的枕边。

盒子打开着，里面那个玻璃香水瓶静静地立着，在昏黄灯光下折射着幽暗的光。

像一个无声的提醒，一个温柔的警告，一个必须接受的“馈赠”。

夏弦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急。他抓起那个香水瓶，冰凉的玻璃瓶身贴着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