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81)
他光着脚,快步走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他将香水瓶放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颈侧卢卡斯的吻痕已经淡了些,但依稀可见。
他仿佛又闻到了那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从皮肤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
他拧开瓶盖。
没有犹豫,瓶口倾斜。
淡金色的液体,划出一道细细的流光,全部倾倒入洁白锃亮的马桶里。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瞬间在狭小的浴室里爆炸开来,甜得发齁,暖得发闷。
夏弦看也没看,按下冲水按钮。
“哗啦——”
水流旋转着,将那昂贵的、专属的、代表着“温柔禁锢”的液体,连同那令人窒息的香气,一起卷入了黑暗的下水道。
但还不够。
他觉得皮肤上还沾着那股味道。颈侧,手腕,甚至头发丝里。他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冷水哗哗地冲下来。他扯过毛巾,蘸满了冷水,开始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擦拭颈侧和手腕的皮肤。
一下,又一下。
皮肤很快被搓得发红,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用力地擦拭着,仿佛要将那层被标记过的、沾染了别人气息的“皮”都搓掉一般。
浴室里只有哗哗的水声,和他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擦了多久,直到颈侧的皮肤红得近乎透明,微微肿起,传来阵阵灼痛,手腕也被搓得通红。
他停下来,撑着洗手台边缘,大口喘着气。镜子被水汽蒸得模糊,映出他泛红狼狈的脸和湿漉漉的头发。
就在这时,浴室门外传来了很轻的敲门声。
“夏弦?”是严寒声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你还没睡?我听到水声……你没事吧?”
夏弦身体一僵。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镜子里自己颈侧和手腕那片刺目的红,和脸上未散的慌乱。
他快速用毛巾擦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就洗把脸。”
他打开门。
严寒声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今晚该吃的药。他显然准备来送药,却听到了浴室异常的动静。
门打开的瞬间,那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浓郁到诡异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让严寒声眉头瞬间蹙起。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夏弦身上。
湿漉漉的头发,泛红的不正常的脸颊,尤其是——颈侧和手腕那片被用力搓洗后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隐约能看到皮下细微的血点。
再看看空空如也的洗手台,和空气中残留的香气……
严寒声瞬间明白了。
一股尖锐的刺痛,混合着冰冷的怒意和汹涌的心疼,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胸腔。他端着水杯和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夏弦避开他的目光,侧身想让他进来,或者自己出去。
但严寒声的动作更快。
他一步跨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可能有的视线。
他将水杯和药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夏弦还在无意识微微颤抖的、那只刚刚疯狂搓洗过自己手腕的手。
他的动作有些急,力道却不重,只是稳稳地握住了夏弦的手腕,阻止了他可能继续伤害自己的动作。
“别这样。”严寒声的声音很低,哑得厉害。他低头看着夏弦手腕上那片刺眼的红,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几乎要压过冷静,“皮肤会破,会感染。”
夏弦被他抓住手腕,身体本能地一颤,却没有挣脱。
他抬起眼,看向严寒声。那双总是努力维持平静的琥珀色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未散的惊悸、痛苦,和一丝孩子般的无助与委屈。
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眼角还有些红。
他看着严寒声,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那眼底的脆弱,像玻璃上的裂痕,清晰可见。
严寒声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他能感觉到掌心下皮肤异常的灼热和细腻的颤抖。
他看着夏弦颈侧那片同样通红、甚至更严重的皮肤,看着他那副强撑平静却濒临崩溃的样子,心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在接触到那片滚烫的皮肤和那双眼睛时,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理智告诉他应该松开,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只是像个医生一样处理伤口。
但情感像决堤的洪水。
在夏弦微微泛红的、带着水汽的眼睛注视下,严寒声几乎是凭着本能,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然后手臂一伸,将眼前这个单薄颤抖的少年,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拉进了自己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