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96)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夏弦一个人。
他坐在床边,没开灯。窗外的夜空阴沉得厉害,远处隐约有雷声滚动。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卢卡斯的话,楚枭的笑,钻石冰冷的光芒,还有宴会上那些或好奇或贪婪或算计的目光……所有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搅。
结婚。合法身份。自由。这些词像裹着蜜糖的毒药,被卢卡斯用那样温柔笃定的语气说出来,却比楚烬的暴戾、楚欣的禁锢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那不是自由。是另一桩交易,一场用他自己作为唯一筹码的、更冠冕堂皇的交易。从楚家的囚笼,换到卢卡斯精心打造的、铺着天鹅绒的金丝笼。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还是那个被明码标价、等待交割的“货物”。
胃里翻江倒海。他冲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酸水涌上喉咙。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也浇不灭心底那股越烧越旺的、混杂着绝望、愤怒和深深无力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眼睛红得吓人。
脖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卢卡斯上次留下的吻痕带来的幻痛,衣襟上好像还沾着楚烬伤口溅上的、已经洗净的血的触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不要。不要被交易。不要嫁给卢卡斯。不要再像一件物品,被父亲、被兄姐、被任何觊觎他的人,随意摆布,讨价还价,决定去向。
可是,他能怎么办?
逃?姐姐怎么办?母亲的骨灰怎么办?这座庄园像铁桶一样,外面是危机四伏的金三角,他能逃到哪里去?就算侥幸逃出去,楚枭和卢卡斯的势力,会放过他吗?
不逃?难道真的等着楚枭某一天点头,然后被送到卢卡斯手上,换回几条走私通道或几座赌场?
巨大的无助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喘息声。
窗外,酝酿了一整晚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像是要将整个世界都冲刷一遍。
雷声滚滚而来,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瞬间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又迅速陷入更深的黑暗。
夏弦猛地抬起头。
雷声,雨声。整个世界都在咆哮。
他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踉跄着站起来,冲出浴室,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有些狼狈的衣服,拉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发出昏暗的光。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朝着主楼最西侧跑去。
他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暂时地、从一个牢笼逃到另一个更熟悉的角落。
祠堂。那里有母亲的牌位。那是这座吃人的庄园里,唯一还残留着一点点母亲气息、属于“夏弦”而非“楚夏弦”的地方。
他推开祠堂厚重的木门,闪身进去,又反手将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祠堂里比外面更暗。只有供桌上几盏长明灯发出微弱跳动的光,映照着森然林立的牌位,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陈旧木头混合的、沉静而哀伤的气息。
他走到母亲的牌位前,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木牌上,“夏棠”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楚。骨灰盒就放在下面。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牌位边缘,像是触碰母亲早已逝去的温度。
窗外暴雨如注,雷声一阵紧过一阵,每一次炸响都仿佛就在头顶,震得祠堂古老的梁柱都在微微颤抖。
闪电不时撕裂黑暗,将祠堂内的一切照得惨白一片,又迅速归于昏暗。
夏弦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蜷缩起身体,背靠着供桌。
雨水敲打瓦片和窗户的声音震耳欲聋,雷声像巨兽的咆哮。但他却奇异地感觉到一丝……安全。
至少在这里,暂时没有人会用那种评估商品的眼神看他,没有人会逼他做出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祠堂的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雨声。
是严寒声。
他显然也是冒雨找来,身上的衣服有些湿,发梢还滴着水。
他在门口略一停顿,目光迅速适应了祠堂内的昏暗,然后,精准地落在了蜷缩在供桌旁的夏弦身上。
他看到夏弦单薄的背影在雷光中微微发抖,看到他赤着的、踩在冰冷地砖上的双脚,看到他抱着膝盖、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