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队,带我回家(97)
严寒声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在夏弦身边停下,却没有立刻靠近,只是蹲下身,与他保持着一个不算近但足以传递声音的距离。
“夏弦。”他低声唤道,声音在雷雨声中几乎被淹没。
夏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又是一道惊雷炸响,近得仿佛就劈在祠堂屋顶。夏弦的身体猛地一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
严寒声看着他颤抖的肩膀,看着他无助的姿态,看着他在电闪雷鸣中显得格外脆弱的侧影,心里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终于被彻底扯断。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夏弦,而是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有些湿漉的外套。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夏弦冰凉颤抖的肩头。
外套落下,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也带来了属于严寒声的、干净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夏弦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严寒声。
祠堂昏暗的光线下,严寒声的脸庞有些模糊,但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长明灯跳动的火光,也映着夏弦狼狈不堪的样子。
那眼神里没有审视,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和……疼惜。
夏弦看着这双眼睛,一直强撑的、摇摇欲坠的堤防,在震耳欲聋的雷声和这无声的注视下,轰然倒塌。
“……我不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我不要……跟他结婚。”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拼命想忍住,但泪水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砖上,也砸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我不要结婚……我不想……”他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一直压抑的恐惧、屈辱和绝望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不想再被交易了……父亲把我当筹码……大哥二姐把我当所有物……卢卡斯把我当收藏品……我不想……我再也不想……”
他哭得浑身发抖,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可以诉说委屈的角落。那些深埋心底的、从不敢宣之于口的痛苦和抗拒,在这一刻,对着这个沉默倾听的男人,倾泻而出。
严寒声听着他破碎的哭诉,看着他崩溃的眼泪,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他只是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轻轻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握住了夏弦冰冷颤抖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地包裹住夏弦冰凉的手指。
“夏弦,”严寒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盖过了窗外的雷雨,一字一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力量,
“听着。”
他紧紧握着夏弦的手,目光深深看进他泪眼朦胧的眼睛里。
“你不会再被交易。”
他的语气平淡,却有着千钧之重。
“我保证。”
不是轻飘飘的安慰,不是空泛的许诺。而是一个战士的誓言,一个守护者的决心。
又一道惊雷炸响,刺眼的闪电瞬间照亮祠堂。夏弦在雷声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向严寒声的方向瑟缩。
严寒声看着他惊惧的眼神,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苍白脸颊,所有理智的考量、身份的顾虑、危险的警告,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松开握着夏弦的手,张开手臂,将这个浑身冰冷、颤抖不止的少年,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揽入了自己怀中。
一个充满了保护欲和安抚意味的拥抱。
他的手臂环过夏弦单薄的背脊,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将他的额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另一只手则在他背后很轻地拍抚,像安抚受惊的幼兽。
“别怕。”严寒声的声音贴着他的发顶响起,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雷雨声的稳定力量,“我在。”
夏弦的身体在被他抱住的瞬间彻底僵住了。但这一次,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或许是因为这个拥抱里没有丝毫侵略和占有,只有纯粹的守护;或许是因为严寒声身上干净温暖的气息驱散了祠堂的阴冷和雷雨的恐怖;又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太累、太怕、太需要这样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
他紧绷的身体,在那一声“我在”和一下下轻柔的拍抚中,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没有回抱,只是僵硬地任由严寒声抱着,额头抵着对方温热坚实的肩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