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我抱着的速写本。

准确地说，是看见了本子侧边那条月白色发带。

他没说话。

也没问我为什么这样系。

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得很淡。

不像觉得新鲜，也不像单纯觉得好看。

更像是他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条发带现在终于不再是“阿枝”的壳，而是被我自己拿回来了。

林汐在旁边收电脑，见我们两个都不说话，先啧了一声：“你们现在怎么一个比一个会省字。”

我低头摸了下本子边，耳根有点热：“没什么好说的。”

“少来。”她拉上电脑包拉链，“你以前抱着这玩意儿的时候，脸色可没现在好看。”

我被她说得一顿，没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以前我一看见这条发带，就会先想起狼狈。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抱着本子站在这里，心里先冒出来的居然是踏实。

沈砚舟走近两步，手指在速写本边缘碰了一下，没碰那条发带，只低声问我：“以后还收起来吗？”

我抬头看他：“收。”

“嗯？”

“收好。”我说，“但不是藏。”

这句说完，我自己都觉得心里一松。

像是终于能把这条发带放到一个不需要逃、也不需要装的地方。

沈砚舟看着我，眼里那点笑意更稳了一些，最后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第109章 我也可以不躲

同样是走进教学楼。

前些天我只想缩着肩，从墙边溜过去，最好谁都别看见。

现在我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里晃过去的人影，手指在速写本边上压了压，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大厅里比平时吵一点。

下课铃刚响，学生一拨拨往外涌，笑声、脚步声、拖着椅子腿的动静全混在一起。我抱着本子穿过去，还是能感觉到有视线落在我身上。

不是没有人看。

只是和之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些目光里带着猜、带着扒、带着兴奋，像恨不得从我脸上再挖出点什么。现在更多的是认出来以后多看两眼，又很快挪开。

风向确实变了。

可真站在这儿的时候，我才发现，最难受的那部分不是别人看不看。

是我会不会下意识先缩回去。

我往楼上走，手里那本速写本压得很稳，侧边垂下来的月白色发带在台阶边晃了一下。有个路过的女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本子，像是认出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冲我点了下头。

我也点了下头。

脚步没停。

这一秒其实很短。

可我走过去以后，心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还是松了一点。

不是所有目光都会变成刀。

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抓着一件事不放。

以前这种话别人跟我说，我根本不会信。

可今天真自己走过来，我才发现，最难的从来不是别人怎么想。

是你愿不愿意先把腰背挺直。

我进项目室的时候，苏棠正抱着一摞海报样稿往架子上塞，抬头看见我，先挑了下眉。

“舍得回来了？”

“不然呢。”

“不然你可以继续在工作室当失踪人口。”她把样稿往我手里一塞，“正好，回来干活。”

我接过来，笑了下：“你这欢迎方式还真现实。”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完，视线在我本子边停了一秒，“发带新用法挺不错。”

我低头看了眼，没躲，也没解释，只“嗯”了一声。

苏棠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状态比我想的好。”

“你想得多差。”

“差到你一进门就又想找角落缩着。”她把最后一张样稿挂好，拍了拍手，“现在看来还行，至少腰背是直的。”

我没接这话，低头把手里的稿子理平。

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真站回这里，我才发现，不躲也没有多难。人一旦真的把最要命的那层掀开了，后头很多事都不会比那晚的操场更难。

中午例行收尾会很短。

李老师把后续事项过了一遍，重点还是活动总结和校媒线的补说明。顾明朗没来，位置空着。有人提到他时，语气也都淡了，像那个人已经从风口上掉了下去，再提也只剩公事。

我坐在靠后的位置记笔记，抬头发言时，还是有人看我。

可我没再像之前那样想先把眼神躲开。

轮到我说视觉总结时，我把本子翻开，照着前一晚整理好的页码往下讲。中途有一页被我翻得太快，月白色发带从封面边垂下来一点，擦过桌角。

屋里有人看见了。

也许有人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