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向玻璃窗上的倒影。

沈砚舟站在桌边，袖口卷起，肩线很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林屿知道，不是。

至少对他来说，不是。

门口的风从缝里吹进来，把椅背上的外套带得动了一下。

沈砚舟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抬手把那件外套往他身后又压稳了一点。

第13章 这糖你也爱吃

会议室里大家都在争方案，林屿却先盯住了那颗亮橙色糖纸。

上午九点半，校媒中心的小会议室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昨晚刚交上去的第一版海报早上八点就被老师退回来，原因写得很客气，意思却很直接：方向不够稳，氛围不够亮，活动感太弱，重做。

于是第二轮会一开，所有人都带着黑眼圈和怨气。

苏棠一边翻打印出来的反馈意见，一边揉太阳穴：“老师到底想要‘有青春气息但不轻飘、有校庆厚度但不老气’是什么东西？”

顾明朗坐在对面，手里转着笔：“翻译一下，就是既要又要。”

“那你倒是说个能做的。”

“我说了你们又未必听。”

眼看着又要开始新一轮没意义的抬杠，沈砚舟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放：“先别吵。”

屋里立刻安静了一半。

“老师的意思不是让你们把所有元素都加上去。”他抬手点了点投影上的反馈文档，“是现在这个版面太像静态展板，不像校庆主视觉。先把氛围和信息层次拆开，别一股脑全往前堆。”

林屿坐在桌边，笔记本摊开着，眼睛却有点发虚。

昨晚回宿舍时已经过了十二点，洗漱完再躺下，睡眠被切得七零八碎。今天早上又是空着肚子来的，开会到现在，他脑子还能跟，手也还能记，胃里那点空却一阵阵往上反。

他原本想等会中场休息去楼下随便买点吃的。

可会议节奏压得太快，根本没人有空起身。

“林屿。”

“……嗯？”

他回神时，才发现沈砚舟已经看了过来。

“你觉得主视觉哪一块最该先动？”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一起落过来。

林屿强撑着把注意力拽回屏幕，开口时嗓子有点发干：“先动主标题和色温。现在不是信息太多，是主视觉第一眼不够抓。”

“继续。”

“副标和活动说明可以后撤，先把画面前排空出来。不然不管加什么元素，最后都只会更挤。”

沈砚舟点了下头，正要继续往下说，林屿却忽然听见耳边嗡了一下。

不是幻听。

是低血糖上来的那种空白感，来得急，视线边缘都开始发虚。

他下意识扶了下桌沿，没让别人看出太多不对，只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怎么了？”苏棠先注意到了。

“没事。”林屿立刻摇头，“有点头晕。”

顾明朗往这边扫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靠回椅背，没出声。

沈砚舟看了林屿两秒，忽然把手伸进口袋。

下一秒，一颗包着亮橙色糖纸的硬糖，被他放到了林屿面前。

“先吃。”

林屿盯着那颗糖，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低血糖。

是因为这糖太眼熟了。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大小，连糖纸边缘那圈浅金色印纹都一模一样。昨天下午他在片场角落里拆开的，就是这一种。

“拿着。”沈砚舟看着他，“不是摆设。”

林屿这才回神，伸手把糖拿了起来。

指尖碰到糖纸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愣得有多明显。

太久了。

他拆糖纸的时候，手指还有一点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那点低血糖多难熬。

是因为这个场景太像了。

昨天下午在片场角落里，他也是这样低头拆开一颗糖，把那股往上冲的紧张压下去。现在会议室里，这颗糖却是被沈砚舟直接推到他手边的。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味道，一样的甜。

可意义已经不一样了。

久到苏棠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也低血糖？”她问。

“有点。”

“那你早说啊。”苏棠把自己的水杯推过来，“我包里还有饼干，等会儿给你翻。”

林屿连忙说了句“不用”，手上已经把糖纸拆开，动作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沈砚舟没再催，只看着他把糖放进嘴里。

那股熟悉的柑橘甜味刚化开，林屿就听见沈砚舟问：“不合口？”

“没有。”

“那你刚才在愣什么？”

屋里一下静了。

这问题问得太直。

林屿含着糖，嗓子都差点被甜味噎住。

他总不能说，因为这糖和阿枝常吃的是同一种，所以自己刚才差点以为哪里又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