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默认“新人背锅”的那几道视线，这会儿又重新挪回到他身上。

只是意味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等着看笑话。

更像是在重新估量，这个刚进项目组的新生，到底算哪类人。

他不是没想过沈砚舟会帮自己。

可他没想过，会帮得这么直接。

公开、利落，不留半点让人继续往下压的余地。

“愣着干什么？”沈砚舟转头看向他，语气缓了一点，“把新版拿去改。”

“……好。”

林屿这才回神，赶紧把那份新文案接过来。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我自己会处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根本没必要。

沈砚舟已经替他把最难的那一下挡掉了。

剩下的活，他做就是了。

办公室里很快又重新动起来。

苏棠抱着电脑往他这边挪了点，小声问：“你还好吧？”

林屿低头开文件：“还好。”

“吓着没？”

“没有。”

他嘴上说得轻，鼠标却点错了两次。

苏棠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行吧，看来还是有点。”

林屿没接。

他现在脑子里并不乱。

只是那股说不清的冲击感还没散。

以前他替林汐的工作室跑单子，也不是没遇过被甩责任的时候。多数时候，他都习惯自己解释、自己补救，能扛就扛过去。久了以后，连他自己都默认，很多麻烦落下来，本来就该先砸到自己头上。

可刚才那句“不是他”，落得太快了。

快得他连准备都没有。

像有人在他还没来得及后撤之前，就先把那一步挡掉了。

下午这版导视很快改完。

顾明朗后面没再找事，至少表面上没有。可他越是平静，办公室里那点微妙的气氛就越压不下去。

等临近傍晚，人陆续散了一批，林屿抱着改好的样稿准备去隔壁送打印，就在走廊拐角听见里面传来顾明朗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

“沈主席。”

声音带着笑，像是在开玩笑。

“你对新人这么上心？”

第15章 你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林屿刚把电脑收好，沈砚舟就叫住了他。

“等一下。”

办公室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傍晚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把桌角和文件边缘都照出一层很浅的金边。苏棠早就抱着样稿跑去楼下，顾明朗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只剩两台还没完全关掉的电脑在低低发热。

林屿手指还搭在拉链上，听见这句，心里先是一紧。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又哪儿做错了。

今天这一天节奏太密，先是糖，后是背锅，再到下午那句被沈砚舟当众挡回去的“不是他”，每一件都没给他多少缓气的时间。到了现在，他脑子里其实还绷着。

“学长。”

沈砚舟从桌边抬头，看着他：“急着回去？”

“没有。”

“那坐一下。”

林屿只能把电脑重新放回桌上。

他坐下的时候，甚至连椅子都拉得很轻，像怕多出一点声响，都会让这会儿变得更难熬。

沈砚舟没立刻说话，只低头翻了两页文件，把今天最后一张确认单签完，才把笔放下。

屋里安静了几秒。

林屿坐得越来越直。

“紧张什么？”沈砚舟忽然问。

“……没有。”

“那你从进门到现在，为什么一直攥着电脑包。”

林屿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指真的还扣在包带上，指节都压白了。

他立刻松开：“习惯。”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没拆穿。

“今天那事，不用放在心上。”他说，“顾明朗那边不是第一次。”

林屿怔了下。

他原本以为，沈砚舟把他留下，是要说工作。

结果第一句，却是这个。

“我没放在心上。”

这句不算撒谎。

他不是记仇。

他只是还没习惯，自己在这种场合会被人先一步护住。

沈砚舟似乎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多纠缠，只“嗯”了一声，转而问：“你高中学过速写？”

林屿后背一紧。

“学过一点。”

“难怪手稳。”

又是“难怪”。

林屿现在一听见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地想绷起来。

他只能低头去看桌上的文件边角，装作只是随便聊聊。

可沈砚舟显然没有要就此打住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像是在整理某个思路。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林屿。”

“嗯？”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沈砚舟看着他，声音不高，也不带逼问。

可那句话落下来，还是让林屿心里重重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