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顾明朗直接问。

“他手腕没好。”

这句话一出来，别说顾明朗，连苏棠都抬头了。

林屿耳根当场一热，差点把笔捏断。

“学长。”他压低声音，“我没事。”

“你昨天护腕都没摘。”沈砚舟头也没抬，“还想碰长图和精修？”

这话一点都不凶。

可偏偏让人没法顶。

顾明朗看了眼林屿手边那只黑色护腕，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你现在连他手腕都管上了？”

“项目排人看状态。”沈砚舟语气很平，“不是看谁逞强。”

林屿坐在那儿，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会议桌边另外两个低年级干事互相看了一眼，很快又低头装作继续记东西。

连这种最不该被人留意的细小反应，都在提醒林屿一件事。

沈砚舟这份偏心，已经不是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了。

他知道沈砚舟是在替他挡活。

也知道这份照顾是真实存在的。

可越是真，越让人慌。

因为这不再是顺手递一颗糖、顺路送一趟、或者多看两眼就能糊过去的程度了。

这是一整桌人都能看见的偏。

“那我做什么？”林屿硬着头皮问。

“校对、拆页、跟老师对口径。”沈砚舟把另一张任务单推给他，“这周你先做这些。”

全是轻活。

轻到连苏棠都看了他一眼，像在说：你这待遇是不是有点夸张。

林屿低头把那张单子接过来，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反而更沉。

因为他发现自己第一反应不是不服。

竟然是……有点想就这么被他继续护着。

这太危险了。

会后人一散，苏棠果然第一个凑过来。

“林屿。”

“干吗。”

“你最近是不是该给我交点保护费。”她抱着电脑靠过来，“我每天看你们俩这一套，迟早要得高血糖。”

林屿把文件夹往怀里一抱：“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哪里不正常了？”苏棠压着声音学刚才的语气，“林屿这周别碰这块。他手腕没好。不是，沈主席以前也这样吗？”

林屿耳根更热：“你烦不烦。”

“我这是合理震惊。”苏棠啧了一声，“而且我提醒你一句，他再这么对你好下去，你自己先得完。”

这句话像一根针，正正扎在林屿心里。

因为他知道，苏棠说得没错。

不是“可能会完”。

是已经快完了。

中午去食堂时，林屿故意磨到最后。

他本来想等人散一点，自己拿了饭就走，结果刚从打菜窗口端着餐盘出来，沈砚舟已经站在转角等他。

“坐这边。”

又是这样。

像是他已经习惯性替他留位，习惯性把人拎到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林屿走过去时才发现，沈砚舟留的是靠里那一侧，避开了空调直吹和来回经过的主通道。

连餐盘旁边那碗热汤，都已经被他顺手推到了最顺手的位置。

林屿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沈砚舟看他。

“没什么。”

“那过来。”

林屿最后还是过去了。

坐下以后，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心里那股乱七八糟的东西却越压越重。

他以前总觉得，真正麻烦的是掉马。

现在才发现，更麻烦的可能是沈砚舟对他越来越自然的好。

自然到像水一样，一点点往你生活里渗。

你起初还能装作看不见。

等真习惯了，再想退，就难了。

“不合胃口？”沈砚舟忽然问。

林屿回神：“啊？”

“你这三分钟里只吃了两口。”

又来了。

这人现在连他吃饭都盯。

“我在想事。”林屿把筷子放下，抬头看他，“学长。”

“说。”

“你能不能对我稍微差一点。”

沈砚舟动作一顿。

食堂里人声乱，餐盘碰撞声一阵一阵，偏偏他们这桌像被谁单独拎出来，静得过分。

“你说什么？”

林屿低头盯着餐盘边缘，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你别老这样。”

“哪样。”

“就是……”他喉咙有点发紧，“别把最麻烦的活都拿走，也别老替我记这些小事。”

“还有，大家都看得出来。”他说到后面，声音更低，“你这样对我，不止我自己会乱。”

沈砚舟看着他，过了两秒，才平平问：“你不喜欢？”

喜欢。

就是因为太喜欢，才开始怕。

林屿没敢把这句说出口，只能把视线偏开：“我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不太好。”

“哪里不好。”

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你在躲什么，还偏偏要一句句往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