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朗刚才不是随口。

至少，不全是。

他是在试。

试他听见“阿枝”时会不会露反应，试工作室这条线到底和他有多近，试这团线里有没有哪一根能顺手拽出来。

“林屿。”沈砚舟忽然点了他的名字。

林屿一抬头，对上他视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已经走神了。

“你来记这版口径。”沈砚舟说，“只记结论，别记废话。”

顾明朗在对面笑了下：“我怎么感觉这句是在骂我。”

“你要觉得是，那就是。”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这一下，气氛总算松了点。

林屿把电脑往前拖了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到屏幕上的任务分工里。

可接下来半小时里，他几乎每过两三分钟就会意识到一件事。

顾明朗的问题没过去。

只是被沈砚舟按住了。

会散时已经快六点。

人一走，苏棠第一个拎着电脑溜了，临出门前还很讲义气地冲林屿挤了下眼，像是在说你自求多福。

会议室门一关，屋里就只剩他们两个。

林屿低头收资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今天反应太大了。”

这句话不是顾明朗说的。

是沈砚舟。

声音不高，落下来却比刚才那一句“你认识片子里那个模特吗”还让人紧。

林屿手里的U盘差点没拿稳：“什么反应太大。”

“你自己不知道？”

“我只是烦他乱问。”

“只是这个？”

林屿抿了下唇，没说话。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这种追问。

不是因为答不上来。

是因为答案里有太多不能说。

“学长。”他把资料一股脑塞进包里，“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去活动中心。”

沈砚舟没拦，只在他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

“顾明朗的问题以后还会来。”

林屿脚步一顿。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这句，沈砚舟没再往下多解释。

可林屿偏偏从这句里听明白了另一层意思。

他不是在提醒自己小心一点。

他是在告诉自己，后面真再有人试，他会盯着。

这句话不像提醒，更像提前给他留了一盏灯。

可越是这样，林屿越觉得胸口发紧。

因为他知道。

顾明朗以后还会问。

沈砚舟，也一样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53章 你是不是怕我

林屿刚转身想走，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不是很重。

只是刚好拦住了他往门外迈的那一步。

会议室外的走廊这会儿很安静，傍晚的光从尽头窗户斜着落进来，把地砖分成一块块浅白的格。林屿低头看着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脑子空了半拍。

沈砚舟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温度隔着薄薄一层衣袖压过来，稳得让人更没法装作没感觉。

“学长。”

“你是不是怕我。”

这句话来得太直。

直得林屿连嘴硬的那一秒都没接上。

他抬头，对上沈砚舟的眼，胸口乱得像有人拿线在里面一下下拉扯。

“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你躲什么。”

“我没有。”

“林屿。”

沈砚舟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压得很低，偏偏越低越让人招架不住。

“你最近不只是在躲项目。”他说，“你是在躲我。”

这句话像把他前几天那点小动作全摊到了光下面。

绕路、慢回消息、找借口让苏棠转材料，甚至今天一听见“阿枝”就绷起来的反应，都在这句里被按死了。

林屿喉咙发紧，手腕却还被扣着。

他本来想挣一下，最后又没动。

因为他知道，只要一动，这场面只会更难收。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其实也没那么想挣开。

那点被扣住的热度顺着衣袖压上来，反而把他这几天一直想躲开的东西，全压得更清楚了。

“我最近状态不好。”他还是拿那句老话挡。

“和我有关？”

又是这个问题。

上次在楼梯口，他没答。

这次还是没法答。

因为答案太真，一旦说出来，后面很多东西都别想再往回收。

“学长。”林屿声音很低，“你能不能别问了。”

“不能。”

这两个字砸下来，反而让他心里那口气一下发空。

不是强硬。

也不是逼迫。

更像是对面这个人已经看着他退了太多步，不打算再放他混过去。

“你到底想听什么。”林屿终于抬眼看他，耳根都烧起来，“想听我说我最近脑子有病，还是想听我说我就是单纯不想——”

后半句卡住了。

不想什么。

不想靠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