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的盲眼侯爷(39)
小太子摇头。拼命摇头。眼泪甩落在被面上。
“我要去找父皇。”
他滑下床,连靴子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外跑。
高安追上去,拿着小靴子蹲在地上求他穿上。
小太子站着不动,任他穿,穿好了继续跑。
跑到御书房的时候,萧宸正在批折子。
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冲进来,扑进他怀里,把他的龙袍哭湿了一大片。
“父皇,你让鹤鹤回来——你派别人去——你让鹤鹤回来——”
萧宸抱着儿子,感觉那只小小的身体在自己怀里发抖。
他想起几年前瑾瑜三岁的时候,也是这样哭着不让沈卿鹤去剿匪。
那时候他还能哄,说两日就回来,说君无戏言。
可这一次,边境的战事不是剿匪,两日回不来,谁也不知道要多久。
他不能用“睡两觉就回来”哄他了。
“瑾瑜。”
萧宸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北狄犯境,边关告急。
沈卿鹤是将门之子,保家卫国是他的——”
小太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满脸泪痕,冲他喊了一句。
“我不要将门之子!我就要鹤鹤!”
声音又哭又气,喊破了音。
萧宸沉默地看着儿子,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
小太子躲开他的手,把脸埋回他胸口,闷声闷气地说:“鹤鹤走了。
鹤鹤都没有跟我说再见。鹤鹤是不是不要我了……”
萧宸抱着他,感觉到那只小拳头攥着自己的衣襟,攥得死紧。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沈卿鹤临走前给他写了信,想说他只是来不及跟你告别。
但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有用。
怀里的儿子哭了一整个上午。哭累了,歇一会儿,想起鹤鹤又哭了。嗓子哭哑了,眼睛哭肿了,鼻子哭红了。
萧宸的龙袍湿了干、干了湿,他也由着他去。
皇后闻讯赶来,把小太子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小太子靠在母后怀里,眼泪还是止不住。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小太子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直到福全进来通报。
“陛下,镇北侯求见。”
沈铮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窝在皇后怀里、眼睛肿得像核桃的小太子。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殿下,鹤儿临走前,让臣把这个交给您。”
小太子从母后怀里抬起头。他看着沈铮手里那封信,信封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不是“第一日”,不是“第二日”,信封上只写了四个字。
瑾瑜亲启。
他接过信。小手抖着,拆了好几次才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
殿下,等臣回来。
臣带殿下去骑马。
小太子捧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把信贴在胸口,压住那个哭了一上午的地方。
他没有再哭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使劲抿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萧宸,声音哑得像一只小鸭子。
“父皇,你还没说完。边境怎么了?
鹤鹤去做什么了?会有危险吗?”
萧宸看着儿子那双哭得通红的、此刻却努力睁得大大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把边关的军情、沈卿鹤的任务、接下来可能的战事,一件一件地讲给他听。
小太子窝在母后怀里,手里攥着那封信,安安静静地听着。
听到不懂的地方,他就问。问完了,又低下头看看那封信。
信纸的边角被他捏得起了皱。他把皱角一点一点抚平,小心翼翼的动作,像是在触碰那个写字的人。
萧宸讲完的时候,小太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萧宸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小太子没有再追问。他把那封信重新贴回胸口,垂下眼睛,轻轻说了一句。
“我等鹤鹤。”
奶声奶气的,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沈铮站在御书房里,看着太子殿下把信贴在胸口的模样,忽然想起昨夜鹤儿临行前望向东宫的那一眼。
隔着重重宫墙,重重夜色,他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还是看了。
老侯爷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在夜色里回头望。一个在晨光里等信来。
这两个孩子啊。
第18章 归夜
沈卿鹤离开的第六个月,京城入了秋。
东宫的银杏叶黄了一树,风一过,簌簌地落满宫道。
高安每日清晨来扫落叶,扫着扫着就会停下笤帚,往宫门的方向望一眼。
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在清晨跑出来问他“鹤鹤今天来吗”了。
不是不想问,是知道问了也没有答案。
那个会蹲下身与他平视、说“殿下明日见”的人,已经离开了一百八十多个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