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攻,别惹那个病秧子(107)
他把纸展开,铺在矮桌上。
纸上是竖写的供词,字迹潦草,有几处被墨迹糊住了。
沈亦安凑过去看——中间有一行写着“江南客商,姓王的”。
再往下,有一行写着“甜水巷”。
墨水糊了一半,但“甜水”两个字还能看清。
沈亦安盯着那两个字。
当年的口供里,已经有甜水巷,姓王的客商,南国织法,不封口的圆圈。
他不是第一个查到这里的人,六七年前大理寺就查到了。
只是没抓到。
可怎么会没抓到呢?
陆沉骁把纸卷起来,塞回袖中:“当年的案子结了,人没抓到。”
他看着沈亦安:“你别查了。”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你让我别查了?”
“你那个侍卫撤了就行,剩下的事,我来。”
沈亦安没接话。
陆沉骁伸手把矮柜上的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凉了,他没放下,喝完了。
把空盏放回矮柜上,转身走了。
沈亦安坐在榻上,把茶盏端起来,茶是凉的,他没喝,放回去了。
窗外起风了,槐树的枝桠晃了一下,刚冒出来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颤。
他看了一会儿,把被子拉到胸口,躺下去。
陆沉骁回到镇国公府的时候,已近亥时。
门房给他留了灯,他没回房,径直去了前院的书房。
书房不大,靠墙一排书架,架子上堆着案卷。
镇国公府三代积攒的东西,有些落了灰,有些纸边已经脆了,他点了灯,从最底层的架子上拖出一只樟木箱子,箱盖上的铜锁锈了,他用内力拧开。
箱子里是有关镇国公府留底的旧案副本,按年份码着。
陆沉骁翻到五年前那一沓。
纸页发黄,墨迹褪成淡褐色。
他一张一张地看。
第三张,大理寺的供词副本,他白天给沈亦安看过的那份,他把那张抽出来放在一边,继续往下翻。
第四张是涉案人员的名册,第五张是现场搜查的记录,第六张是验马的报告。
第七张纸角缺了一块,被人撕过,但大部分还在。
上面写着:“长安街案发当夜,甜水巷第三家民宅搜出南国织物数匹,双股锁线,江南织造样式。住户已逃,未获。”
已逃?未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屋内发现香炉一鼎,炉内残灰经辨认为南国宫廷所用‘清桂香’。此香仅南国王室及赐予使臣使用,民间不得市易。”
他继续往下翻。
第八张是证物清单,第九张是钱庄取款记录的抄本。
第十张,纸边烧过,焦了一圈,但字迹还能看清。
上面写着:“据钱庄伙计指认,每月取款者身形高大,口音非北晋人士,自称王掌柜,南边来京做生意的。取款时持一圆印,圈不封口。”
下面接着写道:“该伙计于案发后一月溺亡于护城河,定为意外。”
陆沉骁把这张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继续翻。
第十一张是马匹检验的报告。马鞍内侧被人塞了细针,针尖涂了东西,大理寺的药检验过,说是一种草汁,能让马在奔跑一定时间后突然受惊。
草汁来自南国,北晋没有。
第十二张陆沉骁的手指停了一下。
纸上写着:“长安街案发前七日,甜水巷住户曾于城东马市购马一匹,毛色、体型与镇国公府陆世子所骑马匹一致。购马者身形高大,口音非北晋人士,自称姓王。”
后面还有人用红笔批了一行字:“查无此人。”
真厉害,自己那匹宝马随便就能买到差不多的了?
陆沉骁把这一沓纸按顺序码好,塞回樟木箱子。
箱子盖合上,铜锁挂回去,没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
夜风灌进来,院子里的槐树枝桠晃了一下。
这些人,为何还在京都?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关上,熄了灯。
次日傍晚,陆沉骁来了侯府。
进门的时候沈亦安正坐在榻上啃一块肉干,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陆沉骁在椅子上坐下,从袖中抽出一卷纸,放在矮桌上。
沈亦安把肉干咬断,咽下去,把那卷纸拿过来展开。
第一张是旧案副本的抄录。
他看到了“甜水巷”“南国织物”“清桂香”“不封口的圆圈”“王掌柜”“护城河溺亡”“马匹检验”。
第二张是那张被烧过边角的抄本,上面写着“购马者自称姓王,身形高大,口音非北晋人士”。
沈亦安把那两页纸看完,放在矮桌上。
他从盒子里摸出那块深灰色的布,展开,平铺在两张纸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