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攻,别惹那个病秧子(118)
沈亦安没问下去。
暗十六也没再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暗十六看着那个影子,影子一动不动,像是钉在墙上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身子往椅子深处缩了缩,椅子硬,缩不进去,他就算了。
天亮的时候,沈亦安回卧房了。
暗十六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睡了一觉,在室外睡久了,室内睡得还有些不习惯。
他走到院子里,蹲在墙头上,看着巷口。
卖豆腐的还没来,巷子空荡荡的。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一颗花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剥了,扔进嘴里,嚼着,花生不脆了,有点皮,他嚼了两下,咽了。
巷口有个人影,是个老头,挑着担子,慢悠悠地走过来。
是卖豆腐的。
这个人第十九次路过侯府了。
暗十六蹲在墙头上看着他。
老头走到侯府门口,停了一下,没敲门,继续往前走了。
暗十六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另一条巷子。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又摸到一颗花生,剥了,嚼着,花生还是皮的。
他蹲在墙头上,等着太阳升起来。
墙头的瓦松上凝着露水,他的靴底湿了,他挪了一下位置,换了一块干的瓦片。
沈亦安的卧房窗纸上映着光,人已经起了。
暗十六听到屋里有走动的声音,很轻,是沈亦安的步子。
然后是水声,洗漱。
暗十六蹲在墙头上,听着那些声音,像是在听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动静……
啊,又走神了。
沈亦安的日常很固定。
翻书写字,喝茶,看槐树,给那一堆植物浇水。
花开了,又谢了,沈亦安总会去浇水,浇得很慢,一盆一盆地浇,有时候挑着捡着浇,浇完站在那里看一会儿。
你管管那些竹子啊!竹笋多好吃!
暗十六觉得沈亦安这个人很奇怪。
他盯过很多人,那些人都有破绽。
有的喝多了会哭,有的夜里会偷偷出门,有的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会露出另一张脸。
沈亦安不会,他在没人的时候和在有人的时候一样。
安静,沉默,像一堵墙。
而这堵墙只会在陆世子面前活起来,活泼不足以形容,而是有些浪,感觉都像变了一个人。
陆世子给他下蛊了吧?
第85章 真叫人心烦
早膳后墨竹站在门口,隔着门板说边关来了信。
他站起来,披了件外衫,走到门口开了门。
墨竹把信递给他,信封上写着“吾儿亦安亲启”,字迹端正,一笔一划,是沈父的手笔。
沈亦安接过去,把门关上了。
他坐回榻上,拆了信。
信不长,两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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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儿亦安,见字如晤。
边关近日太平,沙海国那边消停了,自前儿入秋以来便没有动静。
前日操练,有几个新兵摔了跤,爬起来拍拍土又上去了。
年轻,不怕摔。
为父看着他们,想起你小时候在院子里跑,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
你现在大了,摔了估摸也不会哭,为父知道。
你身子可好些了?
北境的事我听说了。
你姑母来信讲你遇了刺客,为父看了信,一夜没睡。
你莫要怪你姑母多嘴,她是心疼你。
为父离得远,够不着你,只能写信。
你好好将养,旁的都往后放,身子是自个儿的,垮了没人替得了你。
阿姐说你与陆家小子感情很好,陆家家风为父略有耳闻,你已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好,可若是欺了你,别瞒着。
为父这辈子,亏欠最多的就是你母亲,其次就是你。
只是斯人已逝……罢了,不提了。
你在京中长大,为父在边关,一年到头见不着几面。
你病了,为父不知道;你好了,为父也不知道。
等知道了,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你好好的,为父在边关就安心。
信短,不多写了,你好好将养。
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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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安将信件放进了小木盒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槐树叶子绿得发亮,墙角的石榴开了几朵,红的,竹林被风一吹沙沙作响。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了。
上午,暗十六蹲在廊下剥花生。
沈亦安隔着窗纸听到花生壳裂开的声音,咔的一声,很脆。
他翻了几页书,没看进去,合上了。
午后,八皇子来了。
姬景昭进门的时候,沈亦安正坐在榻上,手边搁着一盏茶。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绣金纹的锦袍,头发束着银冠,面容比上次见又瘦了一点,下巴更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