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日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落在书案上，一晃一晃的。

沈亦安把手收回来，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行，成婚之后再说。”

陆沉骁笑了一下，没出声。

过了几天，八皇子来了。

姬景昭进门的时候，沈亦安正坐在书案后面翻那张地道图。

他把图纸折起来，塞进抽屉里，站起来迎到门口。

姬景昭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锦袍，头发束着金冠，面容比之前圆润了一些。

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表哥，赐婚的事，恭喜。”姬景昭说。

沈亦安嗯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姬景昭把茶盏放下，看着沈亦安。

“表哥有话跟我说？”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上慢慢敲了两下。

“有。”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

转过身，走回椅子边坐下。

姬景昭等着。

“皇位的事，你想好了？”沈亦安问。

姬景昭的脸色没变，但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

“表哥——”

“你不用跟我说你想不想。”

沈亦安打断他：“我只问你，准备好了没有。”

姬景昭沉默了一会儿：“父皇在帮我，我知道。”

沈亦安看着他。

“你父皇在帮你，帮你把路铺好，帮你把人安排好，但你自己的路，要自己走。”

姬景昭的手指松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

目光散漫，并不是真的看屋顶。

所有人都在争，他不能不争，不争会死。

“表哥，你之前不跟我谈这些。”姬景昭说。

“之前是之前。”

沈亦安说：“现在是现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露出浅色的背面。

他漫无目的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有个人，帮我一个忙。”

姬景昭看着他：“谁？”

“暗十六，陛下身边的一个暗卫。”

沈亦安看着他：“你帮我把人要过来，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姬景昭愣了一下：“暗卫营的人，不好要。”

“所以才找你。”

沈亦安说：“你父皇现在对你寄予厚望，对陆家沈家心怀愧疚，你开口，他不会拒绝。”

姬景昭沉默了一会儿：“表哥要我帮你，就这一件事？”

“就这一件。”

姬景昭点了点头：“好。”

沈亦安走回书案后面坐下。

他把抽屉里的图纸拿出来，展开，铺在桌上。

姬景昭凑过来看。图上画着大皇子府的地道走向，城东、城西、城外，用细笔标了好几个圈。

“这是——”姬景昭的声音低了下去。

“大皇子府的地道。”

沈亦安说：“三条，一条往皇陵，一条往城西寺庙，一条往城外。阿古拉的人住在城东，三进的宅子，五个人。南国来的高手住在城西客栈，七个人，不带刀，但包袱里有。”

姬景昭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图纸，看了很久。

“表哥，这些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只告诉你。”

姬景昭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沈亦安靠在椅背上：“因为你将是下一个皇帝，这些事，你得知道。”

姬景昭的呼吸重了。

他的手指攥着图纸的边角，指节泛白。

沈亦安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姬景昭松开手，把图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表哥，你帮我，想要什么？”

沈亦安看着他：“若你登基，我和陆沉骁不在朝堂任实权，我们出京，游历江湖。”

姬景昭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亦安，像是要从他脸上找什么。

沈亦安没躲。

姬景昭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表哥，你……”

“你不用现在答应。”

沈亦安说：“想好了再说。”

姬景昭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来翻去，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

“我答应你。”姬景昭说。

沈亦安看着他：“想好了？”

“想好了。”

姬景昭的声音不高，但稳：“表哥帮我，我记着；表哥想走，我不拦。”

沈亦安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开了门。

风从门外灌进来，把案上的书页吹得翻了几页。

“暗十六的事，尽快。”

姬景昭应了，走了。

脚步声从院子里往外走，过了影壁，远了。

沈亦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出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