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攻,别惹那个病秧子(87)
“等师傅回来,老城主已经定了长乐公主的婚事。”
陆沉骁把碗里的饭吃干净了,搁下筷子。
沈亦安还在慢慢喝汤。
炭盆里的火跳了一下,爆出一声细响。
“师傅说他欠她的。”
沈亦安把汤碗放下,擦了嘴。
窗外风大了些,酒味又飘过来,比之前更浓了,混着雪和烧松木的味道,像有人往风里泼了一整坛子酒。
二人吃完,陆沉骁看着入了北境就异常乖巧安静的沈亦安道:“我带你去欢喜窟玩玩,去么?”
沈亦安偏头看他。
“现在?”
“现在。”
陆沉骁站起来,从箱笼里翻出两身深色的衣袍,丢了一套给他。
俩人身量差不了太多,又本就是放宽了尺寸的古代衣物,于是总会放混乱穿。
倒也没什么所谓。
“穿这个。”
沈亦安一边换衣裳,一边应着听着。
“欢喜窟在地下,什么时辰都有人。”
待沈亦安换好衣服,便被陆沉骁揽着肩膀出门了。
第64章 欢喜窟
雪还在下。
比傍晚小了,细细的,落在肩上就化了。
出了院门是一条青石板路,两侧矮墙上覆着雪,墙头的瓦当结了冰棱,长短不齐地垂着。
路往下走,往山腹的方向去。
路边的灯笼有些昏暗。
陆沉骁走在前面半步,手往后伸,握住了沈亦安的手腕。
两个人的步子踩在雪上,声音很轻,被风卷走了。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板路变成了石阶。
往下,再往下。
两侧的矮墙变成了石壁,湿漉漉的,渗着水。
空气里多了潮湿的气味,还有一点硫磺的味道,像是地下有热泉。
就这么牵着手静静走着,沈亦安不知怎么,觉得路可以更长些。
石阶尽头是一道石门。
没有门环,没有缝隙,一整块青石嵌在岩壁上,严丝合缝。
陆沉骁在石门上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过了几息,石门往里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里别着一串铜牌,走路时叮叮当当地响。
她看了陆沉骁一眼,又看了沈亦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陆世子沈世子。”
她行抱拳礼,语气不热络,也不算冷:“城主吩咐过了,二位请。”
门后是一条甬道。
甬道两侧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铜灯,灯芯泡在油脂里,火苗不大,但稳。
地面铺的是大块的青石,被踩得光滑发亮。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地下的空间很大,大到不像是在山腹里。
头顶是天然的岩洞,高低不平的穹顶上垂着钟乳石,石缝里嵌着灯,火光把钟乳石的影子投在岩壁上,长长短短地晃。
底下是一片高低错落的木楼,楼与楼之间有栈道相连,栈道上人来人往。
空气里混着酒气、脂粉气、炭火气和一股说不出的热烘烘的体味。
声音也杂,叫好声、骂声、骰子撞碗的声音、琵琶弦子被拨动的声响,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陆沉骁侧过身,凑到他耳边。
“这便是欢喜窟。”
沿着栈道往下走,木楼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把一整座镇子塞进了山肚子里。
栈道两侧挂着灯笼,红的,黄的,纸糊的,纱蒙的,一盏挨一盏,把整片地下的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钟乳石在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木楼就建在这些石柱之间,梁柱贴着钟乳石的边,像是长在一起似的。
陆沉骁的脚步慢下来,指着栈道边第一张桌子。
“押大小。庄家摇骰,闲家押注,三颗骰子,十点以上为大,十点以下为小,押中了一赔一。”
沈亦安看了一眼。桌上扣着一个黑瓷碗,碗边压着一块木板,板上画着大小两格。
几个人围坐着,面前堆着铜钱和碎银。
庄家把碗揭开,骰子露出来,一个凑上去看点数,嘴里念叨着“四五六,大”。
有人笑,有人骂,银子在桌上推来推去。
往前走几步,又是一张桌子,比前一张长,桌面上画着格子,格子里写着数字。
“押注,一到十八,押中一个数,庄家赔十八倍。”
陆沉骁说:“赔得多,赢得少,大多数人输在这上头。”
沈亦安看见桌上摊着几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数字,叠在格子里。
庄家手里拿着一只竹筒,竹筒里装着刻了数字的竹签,摇一摇,倒出一根,念出数来。
有人拍桌子,有人叹气。
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把手里最后一张纸条叠在“七”上,庄家摇出的数是“十三”,老头站起来,拍拍衣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