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150)+番外
“我们只是想,为什么?”
“为什么生下来就要被抛弃?”
“为什么那些个女人的手是暖的,眼泪是热的,但还是要把我们放在这里?”
“为什么他们可以活,她们不可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碎,到最后已经不像是一个人在说话,像是有很多个声音同时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有尖的,有细的,有还不会说话的婴儿的咿呀,有刚刚学会喊“娘”的幼童的呓语,它们从她瘦小的身体里涌出来,把她整个人撑得像一只被吹到极限的气囊,随时会炸开。
方沉沉默地往女孩那走,周行己挡不住,只能深深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松开了手腕。
方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那些声音还在从她指缝里往外漏,但她自己的声音已经听不到了,全被淹没了。
她的指甲掐进自己的脸皮里,掐出一道道红印,有血珠从指甲缝里渗出来,顺着面部往下淌。
方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方沉的拇指和食指能轻松地圈住,骨头硌手,皮肤冰凉,脉搏在皮肤底下疯狂地跳着,快得像一只被困住的蜂鸟的翅膀。
“你叫什么名字?”方沉问,刚说完他就想抽自己一下,问一个弃婴的名字这算什么话题,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先安抚这个小女孩。
她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
那些声音也停了一瞬。
她从手掌里抬起脸,淡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方沉,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名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的味道。
“我没有名字,”她说,“她们也没有名字,还来不及有名字,就被扔掉了呀。”
她的嘴唇在笑,但她的眼睛在哭,是无形的泪水。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问方沉。
方沉看着她,“方沉。”
“方沉。”她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好听,你的爹娘一定很疼你,给你起名字,还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
方沉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们不会杀你……”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我没有做错?”她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像哭又像笑的东西。
“我杀了很多人,虽然不是亲手杀的,但我放了瘟疫,那些男人死了,他们的娘也会哭的,他们的孩子也会没有爹。”
“但感染瘟疫的他们先杀了你们不是吗?”方沉说。
她愣住了。
“他们把你们扔在这里,把一代一代的女婴丢进这座塔里。”方沉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近乎残忍,
“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想过你们的娘会不会哭,没有想过你们会不会疼。”
她的嘴唇在发抖。
“所以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方沉说,“你只是做了和他们一样的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停了一下。
“但你不能停留在这里。”
她看着他,淡红色的眼睛里是呆滞。
“你还活着。”方沉说,“不管塔里面的孩子是如何使你复生,你活着绝不应该活在仇恨里面。”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疑她并不是恶意的,苦难使她扭曲,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觉得是个恶人。
第71章 晞归
方沉带走了女孩。
方沉和周行己带女孩去远处街坊买了一些容器以及大面积的布块准备开始清理塔里的襁褓和孩子的尸骨。
两人把骸骨移出来后,周行己便开始清场地,塔前那片空地上长了些枯草,他用脚踩平,又把碎石一块一块捡走,堆在边上,方沉提水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清出一块足够大的地方。
“够吗。”周行己问。
“够的。”方沉说着就要开始搬运一些陶罐。
女孩就蹲在旁边看。
本来取出来之后应该埋下去,但是女孩制止了他们。
“可以晒晒太阳吗?”她说,“塔里太暗了。”
方沉觉得有道理说,“那就让她们先晒晒太阳吧,走吧,我们去镇上。”
周行己走在最后面给这些骸骨套了个结界。
镇子不远,翻过山梁就到了。
女孩走在方沉旁边,走几步就停下来看路边的东西,周行己这次落在后面比较远的位置。
方沉则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周行己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跟过来。
他加快了两步,走到女孩的另一侧三个人并排走,女孩在中间。
到了镇上,女孩站在街口,整个人被集市的热闹定住了 ,方沉带她去布摊,她摸一匹布摸了好久,最后停在一匹淡青色的细棉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