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己站在布摊外面，看着街上的人。

胖女人把布包好塞进女孩手里的时候，方沉在掏钱，周行己已经把钱数好了，放在摊子上，比胖女人报的数多了很多。

“多了。”胖女人说。

“裁缝那边，”周行己说，“可以让她做快点。”

“？”方沉有些好奇周行己那么着急是为什么。

周行己避开了他的视线。

胖女人把钱收起来，看了周行己一眼，又看了方沉一眼，笑了。“你们两口子倒是会过日子。”

方沉没反应过来，周行己已经转身走了。

方沉有些呆滞地到了裁缝铺，李裁缝给女孩量尺寸，女孩绷着身体，尺子碰到腰缩一下，碰到肩膀又缩一下，始终没量好。

他站在旁边，想过去又怕碍事，自己也没有经验，周行己捏了捏他的后颈又拍拍他，像是让他放宽心，走到女孩面前，蹲下来。

“你看我。”

女孩看着他。

周行己把两条胳膊平举起来，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周行己说，“就这样，不动就行。”

女孩学着他的样子，把胳膊平举起来。这次尺子碰到她的时候，她没缩。

李裁缝量完了在她头顶比了比，“小丫头，要多吃点。”

女孩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方沉和周行己替她回答了。

“够高了。”异口同声。

李裁缝看了周行己一眼，又看了看方沉，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从裁缝铺出来，方沉带她去吃面，又叫了几个糕点。

三碗面端上来的时候，面馆的桌子高，女孩坐下去之后下巴几乎和碗沿齐平。

她不会用筷子，夹了两下面条滑下去。方沉伸手过去教她，周行己则是一旁干着老本行，帮方沉把糕点切块然后放过去。

不过这次也稍微给小女孩切了几块。

女孩抬起头看他。

周行己没有抬头。

方沉故意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一下周行己的小腿。

周行己没反应。

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脚尖也碰了回去，顺便把对面方沉的腿夹在自己腿中间摩挲了几下。

方沉成功付出了代价。

女孩吃完了一整碗面，汤也喝光了，碗底那颗荷包蛋是方沉夹给她的，她最后吃。

吃完饭方沉去买糖葫芦，买了三串，每个人各一串。周行己接过来，没吃，拿在手里，女孩吃了一个山楂酸得皱脸，方沉有些奇怪，也试了一下，确实属于特别酸的那种。

周行己在一旁眼中闪过明晃晃的笑意。

“你笑什么。”

“没笑。”

“笑了。”

日落前他们回去把遗骸处理结束，晚上就在塔外面生火，周行己则去溪边收拾那几条路上顺手抓的鱼，方沉则是捡一些木柴，女孩蹲在旁边看他们。

“你们好像我见过的。”方沉用小法术升火后听见女孩这么说。

方沉看着她问，“见过什么？”

“塔后面有一窝兔子，两只大的，一只小的。”她比划了一下。

方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直起身来，清了清嗓子，“我去烤鱼。”

他走开的时候耳朵是红的，周行己在一旁看着他烤鱼，偶尔帮帮忙，偶尔动手动脚。

今夜无眠。

以后的两天也是快乐的，女孩穿着漂亮的衣服，干了所有孩子喜欢的事情。

方沉有些愉悦地告诉女孩后面他会把女孩先带去把魔气洗掉就可以正常修炼了，她还有很长的日子。

周行己此时有些沉默。

女孩看出来了，朝他摇摇头。

对视了一会，默契地都没有说出真相。

所以终于到了最后的告别时刻。

这一天，女孩在方沉的怀中数星星，方沉还在思考孩子接下来怎么养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女孩身体开始逐渐化为白骨。

方沉的心猛然沉下去，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

“我本来也是死了的呀。”她抬起头看他，笑了一下，很安静的笑。

“是她们的怨气撑着我，我才能站起来，走出去，去找我爹，去放瘟疫，去做那些坏事，我该死的。”

方沉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了，他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做了错事。

“所以我也该走了。”

她似乎意识到了方沉的自责，轻轻的捧起他的脸，额头对额头。

“方沉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

“把我和她们埋在一起。”

“我想谢谢她们，让我多活了这么多年……”

她闭上眼睛。

“这三天，好幸福……也谢谢你的降临……”

她在方沉怀中，把自己缩成襁褓里那些孩子的形状，膝盖抵着胸口，手放在脸旁边，像婴儿睡觉的样子。

她在方沉怀里，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