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210)+番外
方沉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去碰那只手。
他的指尖穿过了周行己的手背。
方沉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碰不到周行己……
周行己又落了一枚白子,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一个很难解的棋局。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
方沉忽然觉得很难过。
他试了很多次,用指尖去碰周行己拈棋子的手指,手掌从周行己的肩膀上穿过去,整个手臂都伸过去想去挡周行己的视线,每一次都是空的。
最后一次他几乎是扑过去的,整个人从周行己的身体里穿了过去,跌坐在石桌另一边的地上,掌心撑在落叶里,凉意从指缝间渗进来。
方沉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周行己。周行己还坐在那里,对他的存在毫无察觉。
他终于意识到这是梦。
“不公平。”方沉说声音很低。
他站起来,走到周行己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了周行己的肩膀。
他的手臂穿过了周行己的身体,但他还是固执地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把脸贴近周行己后背的位置。
“不公平。”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到像一声叹息,被风吹散了。
周行己落完最后一枚棋子,站起来,朝银杏树的方向走去。方沉的手臂从他身上滑下来,垂在身侧,跟着他走。
周行己在树下站定,仰着头看树冠,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脸上画出无数细碎的光斑,他在看树,方沉在看他。
“师兄,”方沉说,“我有点难过。”
周行己没有回答。
方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行己身后很近很近的地方,胸口几乎贴着周行己的后背,如果周行己能感觉到他,他们的心跳应该会重叠在一起。
“你太自私了。”方沉说,声音开始发颤。
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周行己的后颈上方,没有落下去,仿佛一寸永远跨不过去的空隙。
周行己忽然回过头。
方沉的手指僵在空中,那一刻他以为周行己看到了他。
但周行己的目光穿过他,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云海上,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牵起一个看不出来是笑还是叹息的弧度。
朝云海边缘的方向走去,方沉站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那个想碰又不敢碰的姿势。
他收回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然后他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周行己走得不算快,但莫名方沉追得很急也追不上,他有些急切地伸手去抓周行己的衣袖,手指穿过衣料,什么都抓不住。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心里有一片湿痕,是眼泪吗?那片湿痕在慢慢地扩大,从指缝滴落到地上,接下来下雨了,衣袖变重了,布料吸了水,沉甸甸地坠着他的手臂,每抬一次手都觉得比上一次更吃力,像是在阻止自己。
周行己终于停下来。
他站在云海的边缘,面朝那片翻涌的金色云浪,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看着远方,他什么都不知道。
方沉站起来,走到周行己身侧,和他并肩站着,周行己忽然开口了:“该走了。”
方沉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周行己是在对谁说话,是对他自己吗?但周行己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不在有动作。
风吹过来,把方沉的头发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不要走,”方沉哀求道。
周行己的轮廓越来越透明。
方沉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融进那道光里,追过去,如果这是他的梦,为什么会这么无力呢?
方沉的追逐着他,身体越来越重,他终于跌倒在地,下一刻仿若是万丈深渊,他坠入其中。
梦醒了。
方沉睁开眼。
医堂的天花板还是那道熟悉的木纹,窗外灵竹林的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地响,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方沉拥着周行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手心里空空荡荡。
他侧过头,周行己眼睛闭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平稳而绵长。
方沉把脸埋进周行己的掌心里,他的脉搏在皮肤底下一下一下地跳动。
“醒来吧……”
“醒来就结契好吗……”
半晌后,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方沉猛地抬起头,周行己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眉头微微皱着,眉心竖纹比平时更深了一些,方沉用拇指轻轻按住那道竖纹,一下一下地揉着,直到它慢慢舒展开。
他把周行己的手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风灌进来,带着灵竹林的清香和远处灵潭的水汽,天边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