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275)+番外
各州纷纷上书,请求开设女学。
时未寒一律准了,从国库拨银子,从翰林院调人,从各地征召女先生。
阻力比她想象的要大。
李崇虽然倒了,但礼法还在。
那些盘踞在各地的乡绅、族长、长老,不认皇帝的圣旨,只认祠堂里供了几百年的牌位。
他们把女学的告示撕下来,把来教书的女先生赶出去,把来上学的女孩锁在家里。
时未寒派兵去弹压。
兵到了,乡绅们跪了一地,哭着喊着“祖宗之法不可废”。
带兵的将领站在那些跪了一地的乡绅面前,手里攥着圣旨,不知道该不该念。
消息传回京城。
时未寒坐在御书房里,听完王公公的禀报,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药,一口喝完,把空碗搁下。
“告诉他们,祖宗之法不可废,那朕就废了祖宗。”
方沉坐在对面,摇了摇头。“时师姐,你这样不行。”
时未寒看着他。
“你在上面压,他们在下面顶。你压得越狠,他们顶得越凶。你杀了李崇,还有十个李崇。你派兵去弹压,他们今天跪了,明天还会站起来。”
方沉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垂在膝上,“你要做的不是压他们,是把他们底下的地基挖空。”
“怎么挖?”
“让他们自己觉得理亏。”方沉说,“用道理服他们,办报,印册子,把女子为何该读书的道理写清楚写透,发到各州各县,让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听。还有——”
他从袖子里又摸出一本书,放在案上,封面印着几个字——《民约论》节译。
“这本书讲的是人人生而平等,不是皇帝恩赐的平等,是人本来就该平等,虽然有辱皇权,但这个道理,用在男女之间,是一样的。”
时未寒翻了幾页,眉头微皱。
这些道理和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一切都是相悖的,但奇怪的是,她读起来并不觉得刺耳。
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不信那些“本该如此”。
“报纸要办,道理要讲。”她说,“但不是所有人都吃讲道理这一套。”
方沉点了点头。
“所以还要有赛先生。”
时未寒挑了挑眉。
方沉翻开另一本书。
“赛先生就是科学,科学不讲人情,不讲祖宗,只讲证据,你可以用证据堵住他们的嘴。”
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单的示意图。
“比如,我之前说过生男生女的决定因素不在女人,要是在这里也能用灵力探查证实这一点,印成册子。”
“这种事,修真界的医修也能做。灵力的探查比凡间的医学更精准,我可以让太医院的医修们专门做一批实证研究,把结果公布出来。”
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崇的大儿子,连生六个女儿,纳了三房妾,还是女儿,要是让满朝文武都知道,问题出在他儿子身上——”
方沉也笑了。
“那他的祖宗之法就站不住了。”
《雍国新报》创刊的那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报头是时未寒亲笔题的,四个大字,下面是两行小字。
“讲道理,讲证据。不盲从,不妄言。”
第一期印了五百份,发往各州各县,贴在城门口、书肆门口、学堂门口。
内容很简单:
第一个讲的是女子读书为人之本;
第二个讲的是生男生女之理,署名是太医院院判,文中详细描述了灵力探查胎儿灵力波动的实验过程和结果,结论明确。
还有几则短讯,某某县女学开学,某某村女子互助组成立,某某乡女童入学率突破三成。
五百份报纸,贴出去的第一天,被人撕了一半。
老百姓不认识报头那几个字,也不懂什么,但他们知道太医院,那是给皇帝看病的,他说的话,应该可信吧?
撕报纸的人,有些是好奇,撕下来带回家找人念,有些是困惑,撕下来想看清楚,有些纯粹是觉得贴在城门口碍事。
但不管什么原因,报纸的内容就这样一点点地传了出去。
传到李崇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他的大儿子李延庆,正在为第六个女儿的满月酒发愁。
满月酒那天,宾客寥寥,不是没人请,是请了没人来。
李延庆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里攥着一份被人塞进门缝的《雍国新报》,脸色铁青。
报纸上那篇医论,他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口上。
“不可能是我的问题。”他对李崇说,“爹,这是陛下在羞辱我们。”
李崇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爹,她是故意的,她就是在报复我们反对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