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路人甲今天也在阴暗爬行(62)+番外
他想把窗户修好,但找不到合适的玻璃。他试过躲,每天把“安于一角”开到最大。但这个人像是有某种导航系统,不管他藏在哪里,都能精准地找到他。
然后他就习惯了,习惯了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他承认五年的时间,自己对周行己已经有些脱敏了。
并且其实他已经在心里给周行己留了一个位置了,一个很小的、隐蔽的角落。他在那个角落的牌子上写了“朋友”两个字,写得很轻,用的是铅笔,随时可以擦掉。
他不会告诉周行己。
也许永远都不会。
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周行己有了更好的朋友,如果有一天那个不远不近的脚步声消失了,他也不会太难过。
因为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就不算数,不算数的东西,丢了就丢了,不疼。
方沉靠在门板上,想着这些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沉下去,从眼底慢慢渗出来一些灰色。
他的嘴角不自觉开始下垂,眉心微微蹙着。
他看起来很难过。
当然周行己看到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本就不长的距离,然后抬起手。
方沉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脸颊。从颧骨的位置轻轻划过,落在他嘴角旁边,他脸颊上戳了一下。
方沉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嘴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周行己说。
方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方沉的掌心拍在周行己的手背上,把那只手从他脸颊上打落。
周行己的手被拍得往下一沉,不过没有缩回去,就那样垂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
“要你管。”方沉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沙,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他把头偏到一边,不看他。
周行己把那只被拍开的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一双眼睛半垂着看着他,显得深沉。走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色的光,却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柔和,是温柔的。
“我管得。”
方沉的头偏得更厉害了,偏到几乎是在用后脑勺对着周行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感觉。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像一团被玩过的毛线,你永远找不到线头在哪里,也不知道扯哪一根会让整个线团散架。
他害怕好不容易织起来的东西“哗”地一下散了,只剩他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乱糟糟的毛线。
但周行己用一种更慢的、更磨人的、让方沉完全找不到理由去拒绝的方式,与他建立起了联系。
他什么都不多做,就是站在那里等待。
等方沉习惯他的存在,等方沉不再躲,等方沉在不知不觉间把那扇关了很久的门开了一条缝。
方沉恨死这种等待了。
“你明天,”周行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方沉脑子里那团乱麻,“会来看吗?”
周行己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的、不紧不慢,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刚才说“我管得”的时候,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问“想来看看吗”,是一种小心翼翼留了余地的试探。
“外面有水镜。”周行己说,“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
方沉知道水镜,掌柜说过的,无上仙宗会在山门前立一面水镜,实时转播秘境里的情况,明天城里大半的人都会去看,看那些天之骄子在秘境里大显身手。
他应该说不去,他明天就该走了,继续北上,去悬壶厅做委托,攒积分,换功法。他有一大堆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坐在水镜前面看一群不认识的人打架。
“你进去我就走。”方沉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念一份不想念但不得不念的声明,“我才不会看。”
周行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会的。”他说。
方沉张嘴想反驳,但周行己没有给他机会。
整个人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如果你不看的话我可能会很难过”。
方沉看着他那副表情,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来,这个人又来这套!
他明明知道周行己是在演,这个人精得很,比谁都清楚怎么拿捏他。他越是不想被拿捏,越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应该转身进屋,把门关上,把这张脸关在门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关在门外。
但他没动。
“如果你看了的话,”周行己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只给一个人听的秘密,“我会表现得更好。”
方沉凉凉地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我信你才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