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腿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现在看起来最多七八岁。

还魂丹的副作用，就是这个。

第89章 变成小孩模样了？

顾惜朝还记得那时候在孤儿院，院长说他说话像含着糖，每个字都黏黏糊糊的，要竖着耳朵才能听清。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现在它又从他的喉咙里钻出来。

他想骂人，但奶声奶气的“我靠”从他嘴里说出来，听起来不像骂人，更像撒娇。

顾惜朝从床榻上滑下来，光着的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凉意从脚底板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白嫩嫩的小脚丫，五个脚趾头圆滚滚的，像刚剥出来的蒜瓣。他抬脚看了看脚底板，干干净净的，连点灰都没沾。

七八岁的身体，七八岁的脚，七八岁的全部。

他现在就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还穿着大人的衣服，站在魔尊的寝殿里，感觉自己被塞进麻袋里。

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里空荡荡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什么都没有。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

混沌之力消失了，灵力也没了，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和林木声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连个低阶妖兽都打不过的那种。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

混沌之力没了，他不再是灾难的源头，不再需要被人杀死了。

但修为也没了，他跑不动了，打不过了，连翻墙都费劲了。

他也不知道还魂丹的副作用会持续多久。

也许几个时辰就变回去了，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也许永远都变不回去了。

顾惜朝甩了甩脑袋，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先找衣服，他现在穿着原来的衣袍，大得像一顶帐篷，袖子拖在地上，下摆拖在地上，随时都会滑下去。

他得找一件能穿的衣服。

他环顾四周，寝殿很大，大到他的眼睛都装不下。

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画卷，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

左边有一个黑色衣柜，和他现在的模样一样高。

他走过去，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柜门把手。

够不着。

他又踮高了一点，脚趾头用力扣着地面，手指尖刚刚碰到把手的边缘，一推，柜门弹开了。

里面挂满了衣服，都是殷无咎的，红黑色的，黑色的，深红色的，每一件都大得能把他整个人装进去。

他翻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最底下翻出一件深色的内衫，料子软，尺寸也比其他的小一些——但也比他现在的身体大好几圈。

他把内衫抽出来，抖开，比了比，从肩膀垂到脚踝，袖子长出一大截。

算了，总比那件拖地的好。

他把目光投向桌上的烛台，烛火烧得正旺。

他下了床，赤脚走到桌边，凳子太高，他爬了两下没爬上去，第三下才翻上去，膝盖跪在凳面上，整个人趴在桌上。

他伸手够到烛台，把蜡烛取下来，将那件沾满血迹的衣袍边角凑近火焰。

布料边缘卷曲起来，发黑，冒烟，然后烧起来了。

他赶紧把火吹灭，布料的边缘留下一圈焦黑色的痕迹，不会脱线了。

他用同样的方法把内衫的下摆和袖口也烧了一遍。

然后把内衫套在身上，领口太大，挂不住，从肩膀上往下滑。

他又从那件衣袍上撕下一块布条，绕了两圈，当腰带系在腰间，把多余的长度扎进去，勒紧，打了个结。

内衫还是大，但至少不会掉了。

他把袖子卷了好几折，露出两只小短手。

把下摆也卷了好几折，露出两只光脚丫。

他在铜镜前转了一圈——镜子里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肩膀上，脸和眼睛圆圆的，鼻梁还没长高，嘴唇小小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糯米团子。

顾惜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奶声奶气的。

“按理来说，反派死后故事剧情应该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我现在算是走完了流程，只剩下怎么回到原来世界这个问题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自己也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从凳子上滑下来，光脚踩在地上，走到门边。

门很重，他两只手一起推，才推开一条缝。

他把脸凑到门缝边，左看右看。

走廊很长，烛火稀疏，隔好几步才有一盏，昏昏沉沉的。

没有人，守卫不在，巡逻的不在，连个路过的都没有。

殷无咎走的时候把人都带走了，也许是去审那个布置阵法的人了，也许是去做别的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