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反正现在是空窗期。

他把门缝推大了一些，侧身挤出去，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仰头看了看两侧高大的廊柱，不知道出口在哪个方向，也不知道魔界的边界在哪里，更不知道出去了之后该往哪走。

尽管如此，他不能留在这里。

如果殷无咎回来发现他不在了，又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还发现他没有死，会怎样？他不敢想。

他迈出了第一步，脚底板很冰，激得他加快了脚步。

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烛火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

顾惜朝在走廊里左拐右拐，忍着身体的酸痛，光脚踩在石板上，扑腾扑腾地跑。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哪儿了，只知道要离那间寝殿越远越好。

拐角处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顾惜朝刹不住脚，一头撞上去，被弹了个屁股蹲。

那人也吓了一跳，往前跳了半步。

面前的人正是第三个给他治病的医者。

他手里还拎着药箱，嘴里嘟囔着：“还好我聪明，没被魔尊大人杀死……”

然后听见动静，猛一低头，“谁在那？！”

顾惜朝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跑。

小短腿扑腾得飞快，但医者几步就追上了，从后面一把将他提溜起来，像拎一只小猫。

衣领勒着脖子，顾惜朝蹬了两下腿，挣不开。

医者把他举到眼前，四目相对，小孩七八岁的模样，圆脸圆眼，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大人的衣服，怎么看怎么眼熟。

顾惜朝眼眶红红的，毕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如果不是他提的那一嘴，自己怎么会被魔尊给法了。

医者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摇了摇头。

“哪里来的小孩？”他嘀咕了一句，转身朝主殿方向走，“算了，交给魔尊大人处置吧。”

顾惜朝一听这话，整个人炸了毛，四肢乱蹬：“别别别——别把我交给他！我不去！”

医者不理他，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顾惜朝挣扎得像一条被拎住尾巴的鱼，但在医者手里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连晃都不带晃的。

“别晃悠了，”医者提着他往前走，提醒道，“掉下去我可不管。”

第90章 呦～‘刺激’这方法真不错

地牢的甬道又窄又长，火把在墙壁上烧得噼啪作响，烟雾在天花板上积了厚厚一层。

惨叫声从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拖得很长的，听起来让人心里发毛。

顾惜朝被医者提溜着后领，两条短腿悬在半空，离地面老远。

每一声惨叫传来，他的小脚丫就绷紧一点。

医者倒是面不改色，步子迈得又大又稳，像提着一袋无关紧要的货物。

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半开着，惨叫声从门缝里挤出来，还混杂着祈求声。

医者推开门，把顾惜朝拎进去。

圆形的地牢很大，四周墙壁上嵌着暗红色的光珠，把人脸照得忽明忽暗。

正中间绑着一个人，黑色斗篷已经烂了，挂在身上像破渔网，露出来的皮肤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他的手指被钉在椅子扶手上，是用一种黑色，像凝固的沥青一样的东西，从掌心穿过去，钉进木头里。

他的脸肿得看不清五官，嘴角挂着血丝，混着涎水往下滴，在衣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殷无咎站在他面前，背对着门口，红黑色的衣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脏污，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手里把玩一把匕首，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血从槽里流下来，顺着他的指缝滴在地上。

他的姿态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眼里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寂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等待着主人下达命令。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没有丝毫情绪。

“再说一遍，”殷无咎的声音轻到近乎残忍，“那个阵法，是谁让你布的？”

绑在椅子上的人抬起头，肿胀的眼皮下面露出两条细缝，缝里透出恐惧到了极点之后不肯熄灭的光。

“是……是皇宫的人……”他的声音从被打碎的牙齿缝里漏出来，含混不清，“真的是皇宫的人……我没有骗你……是他让我们在青石镇布阵……引出混沌之力……”

殷无咎点了点头，看似在听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转了一下手里的匕首，刀刃在暗红色的光珠下闪了一下，然后他把匕首往上一抛，匕首在空中翻了几圈，落下来，他接住，动作行云流水，眼花缭乱。

“皇宫的人让你们布的阵，”他重复了一遍，询问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那你们知不知道，混沌之力的源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