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从白色变成橘色，灰色，最后变成黑色。

久到那九条狐尾从僵硬变得柔软，无力，安静，垂在被褥上，不动了。

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不是他原谅了顾惜朝，是他没办法恨顾惜朝。

因为他知道，如果顾惜朝可以选择，他不会选这条路。没有人会选这条路。

从出生就带着混沌之力，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活着就是灾难，呼吸就是罪过，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恶意。

顾惜朝没有选择权，就像他容九昭也没有选择。

他不能选择不当妖族的王，不能选择不让族人去死，不能选择不去爱上那个不该爱的人。

容九昭慢慢站起来，狐尾从被褥上滑下去，落在他身后，开始一根一根地收拢。

缩进身体最深处，耳朵也收了，发间的绒毛褪下去，露出原本样子。

他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领，把那几缕散落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整了整袖口，抚平了下摆。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个人，紫袍，玉冠，面容端正，眉目温润。

看不出刚才那副样子了。

他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片刻，然后拉开门。

属下还站在走廊里，见他出来，赶紧低下头。

“我去魔界一趟。”容九昭从他身边走过去，声音恢复了往日那副温和的调子。

属下应了一声，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目送那道紫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烛火稀疏。

来到魔界边界，他在这里碰到了另外两人。

陆清衍和霍骁。

三人相对站立，容九昭率先开口，打趣道：

“陆仙尊，霍将军，幸会，这是将边境的混沌妖兽都清理干净了？”

陆清衍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干净了。”

霍骁没说话，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落在魔界方向。

容九昭笑了笑，转向霍骁：“霍将军边疆的事忙完了？”

霍骁：“嗯。”

容九昭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下文，又看向陆清衍：“陆仙尊也是来看顾惜朝的？”

陆清衍没回答，反问：“你来做什么？”

第98章 拜访

容九昭把袖口理了理：“看看他……还活着没。”

霍骁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说点好听的。”

陆清衍垂下眼帘，脑海里浮现顾惜朝的模样。

容九昭笑了一下：“魔界门口那个守卫，看见我们就跑了。跑得挺快。”

陆清衍转过身，朝魔界大门走去。

霍骁跟上去，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容九昭走在最后面，步伐不急不慢，和前面两个人拉开了几步距离。

他忽然开口：“你们也挺关心他啊。”

霍骁没反驳，算是默认。

陆清衍已经越过结界，往魔族正殿走去。

寝殿里，顾惜朝正躺在床上掰手指。

现在该干嘛？好无聊。

不回去的话能做什么？回去的方法也没找到。

门被推开了。

殷无咎走进来，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跟我去正殿，带你看一场好戏。”

顾惜朝仰起小脸：“什么好戏？”

殷无咎低头看他，嘴角翘起来：“等会你就知道了。”

魔族正殿内，主座空着，下方三人各据一座。

容九昭抿了口茶水，放下茶盏，“魔尊大人待客怎的如此之慢？”

话音刚落，门口走进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陆清衍目光扫过去，在殷无咎怀里那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起身拱手，开门见山：“魔尊大人，不知顾惜朝伤势如何？”

他不信顾惜朝会死。

殷无咎对顾惜朝的执念他看在眼里，那人未必没有救活他的手段。

霍骁也站起来，步子迈得又快又大，走到近前：“顾惜朝呢？”

顾惜朝把脸埋在殷无咎怀里，后背被几道视线烧得发烫。

他在心里念叨：师尊应该没认出我吧？

殷无咎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怀里的人，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噙笑：“各位别急。陆仙尊，你往常最厌那些不守规矩的弟子，顾惜朝贪玩惹事、屡教不改，怎么如今倒关心起来了？”

陆清衍面色不变，声音清冷：“我并未讨厌他。”

殷无咎又转向霍骁，挑了挑眉：“我记得霍将军手下曾言，惜朝空有一副好皮囊，没什么真本事。将军向来慕强，怎的也开始在意一个‘花瓶’的死活了？”

霍骁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紧：“我已罚过那手下。况且，顾惜朝本就不弱。”

容九昭从座位上站起来，踱步走近，目光落在殷无咎怀里那团小小的身影上，微微歪头：“魔尊大人，你怀里抱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