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听着他们的回答，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酸甜苦辣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容九昭问出那句话时，他硬着头皮从殷无咎怀里抬起脸，扯出一个尴尬的笑，音量像蚊子嗡嗡：“嗨～”

三人同时愣住。

面前这小团子圆脸圆眼，五官和顾惜朝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嘴角那点尴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容九昭最先回神，弯起唇角，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魔尊大人这是哪里拐来的小孩？还挺像小惜朝的。”

殷无咎没接他的话，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嗓音带着试探：“妖尊大人，顾惜朝可是妖族被混沌化的元凶。你关心他，难道是原谅他了？”

顾惜朝垂下眼睛，不敢看容九昭，耳朵竖得高高的，好似一只警觉的兔子。

殿里安静了几息，容九昭才开口，嗓音带有笑意：“小惜朝人品那么好，我也知道妖族被毁不是他本意。本尊若不原谅，岂不是显得本尊很小气？”

顾惜朝悄悄松了口气，小手拍了拍胸口。

陆清衍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小孩身上，从他抬脸时的不自在，到容九昭说话时他绷紧的肩膀，再到拍胸口时那点藏不住的庆幸。

他把这些细节一一收进眼底，眉头慢慢皱起来，口吻疑惑有一丝肯定：“你是顾惜朝和殷无咎的小孩？”

殿内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殷无咎笑出了声，抱着顾惜朝往椅背上一靠，吊儿郎当道：“哈哈哈，陆仙尊，你还真是脑洞大开。没错，这就是我和宝贝儿的孩子，他临终前托付给我的，你可要好好照顾。”

陆清衍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当了真：“你说什么？顾惜朝死了？带我去见他。”

霍骁抬手拦住他，声音沉稳：“陆仙尊且慢。就算有些丹药能让男子受孕，要生下来也得怀胎八月。这孩子看着至少两三岁，怎么可能是他们的？”

陆清衍脚步一顿，骤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目光射向殷无咎怀里那团小东西：“你怀里的就是顾惜朝？”

容九昭轻笑一声，踱步凑近了些，低头端详那张圆嘟嘟的小脸：“仙尊终于反应过来了。不过，小惜朝怎么变成小孩了？倒是挺可爱的。”

顾惜朝眼神从陆清衍脸上挪到霍骁脸上，又挪到容九昭脸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叫人：“师尊，霍将军，容教主……”

殷无咎低头凑近他，手指在他脸颊上蹭了蹭，语气带笑：“怎么不叫我？乖，叫声殷哥哥听听。”

顾惜朝哼了一声，偏过头：“想得美。”

殷无咎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富有磁性的嗓音：“哎，之前在床上你可不是这样的。”

顾惜朝的脸从脖子根烧到耳朵尖，他从殷无咎怀里挣出来，手脚并用地往下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站稳了，气鼓鼓地瞪着殷无咎。

陆清衍的手伸出来，停在半空中，指节微微蜷了一下。

他想抱，又觉得不合适，手僵在那里，最后收了回去，垂在身侧，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霍骁上前一步，目光在顾惜朝身上扫了一圈，眉头还皱着：“顾惜朝，你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话音没落，容九昭已经闪身挡在顾惜朝面前，弯腰把他提了起来，两只手卡在他腋下，举到眼前。

顾惜朝的短腿在空中扑腾了两下，蹬了个空。

他盯着容九昭那温和带笑的脸，心里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愧疚。

那些事虽然并非他的本意，但终究是因他而起。

“要不解释解释，”容九昭歪头凑近他，语气玩味，“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第99章 ‘丹药’

顾惜朝垂下眼睛，把还魂丹的事说了一遍。

从丹药铺老板手里买下那颗半成品，到青石镇趁乱吞下，再到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说得很慢，偶尔顿一下，像在斟酌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所以我才活了下来。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还魂丹的副作用。”

三人对视一眼。

陆清衍面无表情，指尖在袖口里慢慢捻着。

霍骁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紧了。

容九昭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的光沉下来。

他们都听明白了——这不是意外，是顾惜朝自己选的路。

假死，脱身，让所有人以为他死了。

顾惜朝不敢看他们的眼睛，偏过头，声音闷在喉咙里：“可以放我下来了吗？还有，妖族的事，我——”

容九昭的食指抵在他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那根手指凉丝丝的，带着淡淡的药香。

“嘘，”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水面，“这件事和你无关。不必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