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声撇了撇嘴：“你就不能换个词？”

顾惜朝转头看他一眼：“我确实不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林木声又开始找话：“你昨晚睡好了没？我梦见沈寂变成一只大蜘蛛，拿蛛丝把我捆起来，我说你捆我干嘛，他说——”

“林兄。”顾惜朝打断他。

“嗯？”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小声？嗓子不累吗？”

林木声噎了一下，声音恢复了正常：“我这不是怕被别人听见嘛……”

队伍前面，殷无咎走在顾惜朝的马旁边，听见这话，偏头看了林木声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霍骁头也没回，但耳朵动了动。

又走了一阵，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路口边上立着一根歪歪斜斜的木桩，上面钉了块牌子，左边写着“青石镇”，右边写着“平安渡”。

岔路口旁边有几间矮房子，灰墙黑瓦，其中一间门口挂了个幌子，上面写了个“丹”字，被风吹得翻来翻去。

顾惜朝的目光一下子钉在了那块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丹药铺。

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已经够快了，但丹田里的灵力总觉得还能再往上冲一冲。

要是有合适的丹药，说不定能直接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疯长，怎么都拔不掉。

他转头看了林木声一眼。

林木声正耷拉着脑袋打瞌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顾惜朝用脚尖踢了一下他的马肚子，那马往前窜了一步，林木声一个激灵醒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顾惜朝朝那个丹药铺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木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愣了一秒，然后瞬间清醒。

他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高了八度：

“哎呀——饿死我了！顾兄，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吃点东西？我这肚子都快贴后背了！”

顾惜朝也捂着肚子，眉头皱成一团：

“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早上经历了那一出，现在光顾着赶路，什么都没吃。”

前面，霍骁的脊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殷无咎偏过头，目光在顾惜朝和林木声脸上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饿了？”

“真饿了。”顾惜朝说。

殷无咎看了他两秒，那目光是要把他的心思从肚子里翻出来晾一晾。

然后他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不会又想跑吧？”

顾惜朝瞪他一眼：“跑什么跑？我跑得掉吗？”

殷无咎没说话，但表情分明在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霍骁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顾惜朝脸上移到林木声脸上，又从林木声脸上移到那个丹药铺的幌子上，停了一瞬。

“韩庚。”他说。

“在。”韩庚策马上来。

“跟去看看。”

韩庚应了一声，翻身下马。

殷无咎偏头看了沈寂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你也去。”

沈寂从队伍后面走出来，沉默地站在韩庚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顾惜朝嘴角抽了抽：“至于吗？我们就吃个饭。”

“至于。”霍骁和殷无咎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视线。

顾惜朝和林木声翻身下马，朝那几家矮房子走去。

韩庚跟在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步子迈得不疾不徐。

沈寂走在最后面。

走到丹药铺门口，顾惜朝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往里面瞟了一眼。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在称药材，柜台上的瓶瓶罐罐摆了一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先吃饭先吃饭，”林木声拽着他往隔壁的面摊走，“饿死了饿死了。”

两人在面摊坐下，要了两碗阳春面。

顾惜朝扒了两口，筷子一搁，抹了抹嘴：“我去隔壁看看。”

韩庚靠在面摊的柱子上，闻言眉头皱起来：“看什么？”

“丹药铺，”顾惜朝指了指隔壁，“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进去逛逛。”

韩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审视。

他从上往下看，那张脸，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男人；那双手，纤细修长，指节分明，一看就没干过重活；那身衣服，虽然破了，但料子还算不错。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鼻腔里哼出一声气。

“长那样就不错了，”他抱着胳膊，声音不高不低，“还要什么实力？不如乖乖躲着，别给人添麻烦。”

顾惜朝的筷子顿了一下，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看着韩庚的眼睛，一个字都没说，转身往丹药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