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朝嘴角抽了抽，偷偷瞟了一眼陆清衍。

第37章 谁碰过你？

陆清衍面色如常，既未否认也未承认，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顾惜朝在心里把皇帝吐槽了一百八十遍。

你看人可真不准啊，什么很乖？什么很省心？他跑都跑了好吗！省心？省心个头！

但他嘴上只能干巴巴地应着：“陛下谬赞了……”声音极小，脸上的笑容僵得能裂开。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陆清衍，举杯道：“陆仙尊收了个好弟子啊。”

陆清衍微微颔首，杯沿碰了碰嘴唇，没有多言。

皇帝也不介意，笑呵呵地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人界和仙界自古交好，往后还要多走动之类的。

顾惜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盼着这场宴会赶紧结束，好让他从这个火架上下来。

宴会不知什么时候进入了后半程，觥筹交错的声响变得遥远模糊。

顾惜朝面前的菜已经凉透了，他夹了一筷子不知什么做的肉，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又换了碟里的糕点，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噎得他直伸脖子。

最后他无聊到开始摆弄面前那碟绿豆芽，用筷子把豆芽一根一根挑出来，在碟子边上摆成一排，又一根一根拨回去。

旁边伺候的宫女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忍住了。

他听见上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皇帝说了句什么，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顾惜朝把筷子往碟子上一搁，动作快得差点把豆芽甩出去。

他按捺住心里那股雀跃，跟着站起来，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拱了拱手。

皇帝离开后，他转身就想往外走。

手腕被人扣住了。

陆清衍的手指箍在他腕骨上，力气不大，但挣不开。

顾惜朝转过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睛。

陆清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落在他衣领侧面。

那里有一块红色的痕迹，从领口边缘露出来，不止一块，星星点点的，沿着脖颈的弧线蔓延下去。

“你脖子上的是什么？”陆清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冷。

顾惜朝偏头想去看，脖子扭了个角度，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随口说：“蚊子咬的吧。”

陆清衍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在那几块红痕上停留了很久，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追问，松开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这几日你也玩够了，和我回宗门。”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

顾惜朝张了张嘴，想找个理由拒绝，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想出来。

他这些天跑了跟没跑一样，去到哪里都能被那家伙发现，躲又躲不掉，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远。

他看了一眼陆清衍。

这位仙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眼底那层薄薄的紧张藏都藏不住，生怕他嘴里蹦出一个“不”字。

要不换个方式？

不跑了，在四个男主面前刷刷好感度，兴许还能死得不那么难看。

“行。”顾惜朝说。

陆清衍的手指松了一下。

一只蝴蝶从殿外飞进来，翅膀是彩色的，在灯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它在殿内绕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惜朝肩膀上，翅膀一张一合。

顾惜朝偏头看着它，被那抹亮色晃了一下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容九昭从旁边走过来，笑盈盈地看了一眼那只蝴蝶，又看了一眼顾惜朝：

“小惜朝还真是招人喜欢，连小动物都爱往你身上凑呢。”

顾惜朝还没来得及回话，被猛地往前一拽。

陆清衍另一只手抬起，一柄长剑从殿外飞来，悬停在台阶下方，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拉着顾惜朝走过去，踩上剑身，手臂收紧，把顾惜朝固定在身前。

剑身微微一沉，然后平稳地升起来，朝殿外的空中飞去。

顾惜朝回头看了一眼，殿门越来越小，灯火变成模糊的光团。

容九昭站在门口，紫色的衣袍在夜风里翻动，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那道剑光渐渐消失在空中，容九昭转过身。

殿内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霍骁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座位空着，茶凉了也没人续。

殷无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只空酒杯，脸上挂着一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他的表情。

“有些人呢，”殷无咎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酒杯上，“明明在意的要死，却连手都没牵过，抱也没抱过。”

他抬眼看了容九昭一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