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着那个半蹲半站的姿势，一只脚悬在半空，还没落地。

他缓缓转过头，对上那几十双、几百双眼睛，天上悬着的，地上站着的，全都看着他。

他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把苏婉清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黄衣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顾惜朝一番。

他的目光从那件月白色的衣袍滑到那张白得发光的脸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邪恶的笑。

“哦？陆清衍的弟子？”他往前飘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惜朝，“看起来倒是有副好皮囊，就是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下来，“有几分真本事？”

红衣服的胖子也跟着往前凑了凑，肥硕的身子悬在半空中。

他歪着脑袋看顾惜朝，啧啧了两声：“这小身板，我一巴掌能拍碎仨。”

蓝衣服的那个没说话，但目光像两把刀子，钉在顾惜朝身上，像是在估一件货物的价格。

大长老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在顾惜朝脸上停了片刻。

他没见过这个少年，但仙尊收徒的事他是知道的，虽然那孩子后来跑了，但名分上确实还是仙尊的弟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身边的执事长老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

“大长老，这孩子才入门几天？能有什么实力？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大长老没说话，握紧了拐杖，指节泛白。

苏婉清站在人群中，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她的眼睛亮亮的，目光黏在顾惜朝身上，等着看那几个人把他撕成碎片。

顾惜朝站在回廊拐角，进退两难。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几个人，黄衣、红衣、蓝衣，还有一个灰衣的站在后面，一直没说话。

四个人，每一个周身的气息都不可估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打过妖兽，打过四脚怪，但那都是畜生，靠本能行事。

眼前这四个，是人，是修士，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东西。

打得过吗？打不过。

跑得掉吗？跑不掉。

身后是回廊，左右是墙，前面是一群等着看他笑话的人，头顶上是四个随时会扑下来的秃鹫。

他深吸一口气，把脚放下来，站直了身体。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又松开，再收拢。

灵力在掌心流转，白色的光从指缝间漏出来，里面夹杂着一缕一缕的黑雾，比刚才更浓了。

他不知道这黑雾是什么，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是。”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黄衣人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的小东西居然敢承认。

他往前飘了一步，威压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毫不客气地全部压在顾惜朝一个人身上。

顾惜朝的膝盖弯了一下。

他没有跪。

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灌进双腿，把那座山硬生生扛住了。

他的小腿的肌肉紧绷，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的脊背弯了一个弧度，但没有折断。

咬着牙，把那座山一寸一寸地顶回去，站直了，抬起头，看着黄衣人。

“就这？”他说，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黄衣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顾惜朝有多强——这点实力在他眼里还不够看。

而是因为这个小东西居然敢在他面前站着，敢直视他的眼睛，敢用那种语气说“就这”。

这种屈辱，他很久没有受过了。

“找死。”黄衣人的声音冷得像玻璃渣，他抬起手，掌心凝出一团黄色的光，光芒刺眼。

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地面的碎石被气浪卷起来，朝四面八方飞溅。

大长老猛地往前迈了一步：“住手——”

来不及了。

黄光脱手而出，在空中扭曲、翻腾，朝顾惜朝的面门扑去。

速度快得惊人，快到连大长老的“手”字还没落地，那团光就已经到了顾惜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顾惜朝瞳孔骤缩。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侧身，翻滚，光刃从掌心甩出去，撞上那团黄光，发出一声巨响，白光和黄光炸开，气浪把他掀飞出去，后背撞上回廊的柱子，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咬着牙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顾不上擦。

黄衣人收了手，目光在顾惜朝身上转了一圈，像在打量猎物。

他不急着杀了，反而有了兴致。

“陆清衍的弟子？”他慢慢落下来，脚尖点地，站在顾惜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就这么点本事？”

顾惜朝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柱子的地方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嘴角的血已经干了，蹭在脸上。

他没说话，盯着黄衣人的脚，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