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瓷瓶。

“我要他死！”

一面铜镜。

“我要他死！！”

梳妆台被掀翻，木腿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春桃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头埋进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不敢出声。

她的呼吸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苏婉清站在满地狼藉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一面小铜镜，镜面碎了，裂成好几瓣，映出她半张脸，扭曲破碎，面目全非。

她对着那面碎镜子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温柔好看，挑不出毛病的弧度。

她把碎镜子放在桌上，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坐下来，开始想下一个办法。

顾惜朝被送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榻上，将被子盖在下巴处，陆清衍蹲下，帮他脱了鞋子。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床榻边上围了一圈人。

大长老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二长老和几位执事长老。

大长老清了清嗓子，朝殷无咎拱了拱手：“多谢魔尊出手相助，清虚宗上下感激不尽。”

殷无咎靠在床柱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随意得很：“不用谢，本尊不是为了清虚宗。”

他的目光落在顾惜朝身上，意思在明显不过。

大长老的笑容僵了一下，二长老挠了挠头。

几个执事长老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被推开了。

容九昭走进来，紫色的衣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

他走到床榻边，低头看着顾惜朝，声音温和：

“小惜朝，伤口很疼吧？我给你带了金疮药，涂上不会留疤，我帮你上药吧？”

顾惜朝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大长老看了看屋里这阵仗，清了清嗓子，朝陆清衍拱了拱手：“仙尊，老朽先告退了。”

二长老和几位执事长老也跟着拱手，鱼贯而出，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木声挠了挠头，左看看右看看，也找了个借口：“那个……我活还没干完，先走了啊顾兄。”

说完不等顾惜朝回应，转身就溜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门关上了。

顾惜朝躺在床榻上，左边是陆清衍，坐在床沿，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右边是殷无咎，靠在床柱上，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副看好戏的笑。

正前方是容九昭，站在床尾，手里捏着一瓶金疮药，笑盈盈地看着他。

三个人，没有一个要走的意思。

顾惜朝：“……”

第48章 这日子太悠闲了

“你们三个……”顾惜朝张了张嘴，“能不能出去？”

陆清衍没动。

殷无咎换了个姿势靠着，声音懒洋洋的：“不能。”

容九昭把金疮药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在床尾坐下，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小孩：

“小惜朝，你现在是病人，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乖乖躺着别动。”

顾惜朝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他看向陆清衍，语气尽量放软：“师尊，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脱力，睡一觉就好了。您忙了一天了，也该回去歇着了。”

陆清衍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我不忙。”

顾惜朝又看向殷无咎：“魔尊大人，您老人家日理万机，魔族那么多事等着您处理，您在这儿耗着不合适吧？”

殷无咎笑了一声：“魔族的事没有你重要。”

顾惜朝的耳朵尖红了一下，赶紧转向容九昭：“容教主，您一个信徒超多的教主，待在清虚宗过夜，传出去不好听吧？”

容九昭歪了歪头，笑容不变：“谁传？我杀谁。”

顾惜朝闭嘴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三个人还在身后，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我要睡了。”他闷闷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烛火摇曳。

顾惜朝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殷无咎看了陆清衍一眼，陆清衍没看他，目光落在顾惜朝露在被子外面的那一小截后颈上，停了一会儿，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

三个人，一个坐在床沿，一个坐在桌边，一个靠在窗框上。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离开。

床榻上，顾惜朝翻了个身，被子滑下来一半。

陆清衍又给他拉上去了。

殷无咎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

容九昭从窗边回头看了一眼，笑意深了几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着这间不大不小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