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池坐在床边，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廖禹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那个……对不起啊。”

沈清池没理他。

廖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我不知道你这么介意……我以为都是男的，没什么。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不这样了。”

沈清池还是没说话。

廖禹有些急了，绕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仰着脸看他。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清冷，看不出情绪。

廖禹巴巴地望着他：“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觉得咱们是兄弟，想跟你一起泡个澡说说话，没别的意思。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离你远点，不碰你。”

沈清池垂眸看着他。

夜光里，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几分忐忑和讨好，还有一点点委屈。

明明是他自己藏着秘密，明明是他在发脾气，可这人，却在道歉。

沈清池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悄然就松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没生气。”

廖禹：“真的？”

沈清池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廖禹又往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刚才跑什么？我还以为你要跟我绝交呢。”

沈清池低眉，沉默片刻，轻声说：“只是……不习惯。”

廖禹一愣：“不习惯什么？不习惯被人碰？”

沈清池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廖禹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懂了。

这人从小在沈家长大，亲娘又走得早，怕是没人对他好过，更没人跟他亲近过。突然有个人要帮他脱衣服，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他心里那点委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心疼。

“行，我知道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胸口，“以后我注意，不随便碰你。你要是不愿意，我离你八丈远。”

沈清池抬眼看他，唇角微微翘了翘。

很浅，但廖禹看见了。

他乐了，往床边一坐，又凑过去一点，歪着头看沈清池的脸：“笑了笑了，是不是不生气了？”

沈清池没理他，别开脸。

廖禹却看得分明，那耳尖又红了。

他心满意足地往后一倒，躺在沈清池旁边，望着帐顶，长舒一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跟我翻脸。”

沈清池侧头望着那张脸坦坦荡荡的，方才的忐忑和委屈已经没了，只剩下没心没肺的笑。

他收回目光，轻轻说了一句：“不会的。”

廖禹没听清，翻身侧过来问他：“你说什么？”

第28章 难不成他真喜欢男的？

沈清池眸光微柔，将方才的话又轻声重复了一遍：“我说，不会同你翻脸。”

廖禹闻言，眼眸瞬间亮了几分，索性往他身边又挪了挪，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语气轻快：“真的？那我就放心了！我方才在汤池里泡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你真恼了我。”

沈清池：“你没做错什么，我为何要恼你。”

廖禹嘻嘻一笑，想起他方才仓皇退开的模样，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几分放肆，乖乖坐直了些：“那以后我不碰你就是了，你要是不习惯旁人靠近，我就离你远点儿，绝不惹你难受。”

沈清池抬眼看向他，月光落在他清浅的眉梢，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又悄悄漾开：“不必。”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只是别突然碰我便好。”

廖禹一听，立马点头如捣蒜：“好好好！都听你的！以后我先同你说，征得你同意了再碰，绝不突然吓你。”

他说着，便往床里边挪了挪，给沈清池腾出大半位置，又拍了拍身旁的床榻，语气轻快：“时辰不早了，戌时都过了大半，咱们早些歇息吧。明日散学后我带你去街上吃好吃的，听说城南的糖糕和馄饨很香。”

沈清池被他的热情洋溢感染，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缓缓侧身躺下。

床不算窄，两人中间却依旧隔着一小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廖禹闭着眼，嘴角还扬着笑，脑子里想着明日要带沈清池去吃些什么玩些什么，没一会儿便呼吸渐稳，沉沉睡了过去。

而沈清池却睁着眼，望着帐顶淡淡的云纹，听着身旁人均匀安稳的呼吸声，久久未曾入眠。

他悄悄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廖禹毫无防备的睡颜，指尖在被褥下轻轻蜷了蜷。

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这般不介意他的疏离，这般笨拙又真诚地哄他、迁就他。

更没有人，在察觉他的抗拒后，只一味道歉，从不多问半句。

他轻轻闭上眼，心底那道守了十几年的防线，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细小却温柔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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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学堂，廖禹屁股还没坐热，赵元朗就蔫头耷脑地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