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兴业在身后无声地笑，脸都憋红了。等廖禹趴稳了，他又摸了个纸团，这回瞄准的是后颈。

纸团飞出去，正中目标。

廖禹这回反应极快，“蹭”地一下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转过身，大吼一声：“谁打我！”

讲堂里所有人都扭头看他。

廖禹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趴出来的红印子，头发微乱，眼睛瞪得溜圆，像个刚被惹毛的猫。

然后他发现，整个讲堂的人都在看他，包括沈清池。

沈清池抬眼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坐下。

廖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他回头，钱兴业正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偷笑。

“是你！”廖禹指着钱兴业。

钱兴业放下手，一脸无辜：“廖公子，你说什么？我一直在这儿看书，可没招惹你。”

“你少装，就是你弹的。”

“我弹你？我弹你做什么？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弹你了？”

廖禹被他这副无赖嘴脸气得火往上蹿，刚要开口，讲堂门口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所有人都安静了。

老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书卷，脸色铁青。他慢吞吞走进来，把书卷往桌上一放，目光冷冷地扫过讲堂，最后落在廖禹身上。

“廖公子，大清早的，在讲堂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廖禹张了张嘴：“先生，是钱兴业他……”

“我问你，方才可是你在喊？”

“……是。”

“可是你站起来的？”

“……是。”

“那便是了。”老先生捋了捋胡子，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上课期间，喧哗吵闹，扰乱课堂，该受何惩？”

廖禹哑言。

钱兴业在后面小声嘀咕：“就是，自己课堂上睡觉，还怪别人。”

旁边几个人又笑起来。

老先生拍了拍桌子，讲堂里安静下来。

他盯着廖禹：“既然廖公子精神这么好，想必是课业都温习透了。那正好，老夫来考考你。”

廖禹脸色一变。

老先生翻开书卷：“《春秋·僖公二十八年》载，城濮之战，晋文公退避三舍。你且说说，一舍是多少里？晋军为何要退？”

廖禹脑子一团浆糊，只听见“春秋”“城濮之战”几个字，至于什么退避三舍，他隐约记得好像是个成语，大概是说让着别人？

他支支吾吾地开口：“这个……退避三舍嘛，就是……让着对方。就好像两个人打架，你让了他三步……不是，三舍……三舍大概就是……挺远的……”

讲堂里有人“噗”地笑出声。

老先生脸都绿了：“三舍？三步？你当是街头斗殴？”

廖禹讪讪地住了嘴。

沈清池坐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翻开书页，用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字，往他那边推了推。

廖禹低头一看，一舍三十里，三舍九十里。

晋文公退兵，是为了兑现当年对楚王的承诺，同时也为了诱敌深入。

他刚想照着念，老先生又开口了：“既然连退避三舍都说不清楚，那老夫再问你一个简单的。《论语·先进》篇中，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谁说的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廖禹彻底懵了。

什么“莫春”？什么“浴乎沂”？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清池又翻了一页，手指点在某处。

廖禹低头去看，只来得及看见“曾皙”两个字，老先生的声音又响起来：“廖公子，你看书桌做什么？难道还要旁人提醒你？”

廖禹只好抬起头，硬着头皮说：“这个……是那个……曾……曾什么说的，就是……春天来了，换上春装，找几个朋友，带着孩子，去河里洗洗澡，吹吹风，然后唱着歌回家……”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钱兴业笑得趴在桌上，直拍桌子：“哈哈哈哈……洗洗澡？唱着歌回家？这是哪门子的《论语》！”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廖公子，你这解释也太风雅了吧！”

“还带着孩子，你当曾皙是带孩子出去玩的？”

“哈哈哈哈……”

廖禹站在那儿，偷偷瞄了一眼沈清池，那人低着头，也不知在写什么。

老先生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廖禹，手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廖禹虽然听不懂这句，但从老先生的表情来看，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论语》是儒家经典，你连曾点言志都不知，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