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是我带孩子带多了，吴涯那张像是幼版闷油瓶的脸让我形成了心理惯性，现在对着成年版真人没有想象中的紧张，我鬼迷心窍走上前去，轻轻拨了一下他的头发，把挡在眼前的碎发撩开：“头发比涯涯还长，回杭州带你理个发。”

闷油瓶定定注视着我，目光很沉，刚才听话的样子果然只是幻觉，但他没有反对我撩闲的动作，说明他确实比十年前好说话了很多。他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我的脖子，通常这是要我解释的意思。

他这么好说话，我胆子就大了，假装没感觉到他看的方向，尽量避开聊这事儿，我直接退两步，上床搭上被子，换成下午就想好要问的话题：“小哥，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有想去的地方吗？”

闷油瓶微皱一下眉，然后开始思考我的问题，我的心都悬起来，随着他的沉默越来越紧张，生怕他说要回张家。

最终他道：“没什么打算。”

我悬着这口气，谨慎地试探问道：“那你要不要先和我回杭州？”

我没等他回答，先找出理由，力争让他无法拒绝：“小哥，你需要休息，我现在有点薄产，回杭州有你住的地方，你想住吴山居可以，住我公寓也好，如果想单独待着…我给你租个房子也方便有空来看你一眼。”

话是这么说，到时候我肯定不会让闷油瓶单独出去住，现在软话先说着，把他弄回去再计较。

我咬了咬牙，很无赖地用小孩打感情牌——虽然闷油瓶和他从天而降的好大闺女只有一天的感情：“涯涯从记事起就想着你，她现在和我住在杭州，要是你走太远，她刚见你几面又分开，会很难过的。”

我不知道闷油瓶会不会再像上次失忆那样想漫游全国，也可能去巴乃找胖子种地，他肯定很能干活。或者去北京和他老搭档黑瞎子一起当穷哥们，但瞎子可以被小花接济，他只能被小花追债。甚至他可能跑墨脱去闭关几年，说不定看透红尘出家了。

反正他就从没留下过，但这次连汪家都没了，希望我和吴涯两人加起来能让杭州的吸引力强点，不然只能想办法拍晕他。

我垂下眼，思绪再次飘远，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像靠小孩留住对象的未婚妈妈，妈的，连吴涯都比我有出息，她都没担心过她爹会不会又消失十年。

“好。”闷油瓶说。

我都作好了他说要去其他地方的准备，一下愣住了，抬头瞪着他，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他看着我，缓声道：“吴邪，我和你回杭州。”

我就感觉到自己笑了起来，嘴角想压都压不下去，身体一下放松，呼吸都顺畅了，就连接闷油瓶下山的时候我都没笑得这么开心过，我侧过身去，靠在床头，一手挡住脸背光，不然闷油瓶肯定觉得我笑傻了。

我还在自己乐，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闷油瓶起身过来了，他护着我的肩膀，又是一个像是要拥抱的动作，低声认真道：“吴邪，事情结束了，我暂时不会离开。”

我听清了他说的每一个字，我做过那么多梦，看过那么多幻镜，但就连最好的梦里都没想过会这么顺利，此情此景不抱都不合适了，我坐起身，满心喜悦用力抱住了他。

闷油瓶的回应比在青铜门口时更积极些，他站在床边俯身和我拥抱，接受了我把脸抵在他身上，还环住我的背抚了抚，另一只手轻轻按着我的后脑勺，耐心地保持着这个姿势，这是这些年我见过他最亲近的举动。

我们贴得这么近，连他的心跳声都能感受到，我很想这一刻能延长一些，但再这么抱下去就不合适了。我再体会了片刻和闷油瓶抱在一起的感觉，正要松开他，他一只手就伸到我身前，两指按上我颈上的疤。

卧槽，在这儿等着我呢。

第13章

闷油瓶的手指正按在我颈间的伤疤上，他面无表情看着我的喉咙，目光太近太专注了，已经超出了我平时的忍耐限度。我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要后退，但他另一只手还摁着我，看似没怎么用力，实际上把我压得没法动弹。

这时我心里的喜悦已经变成了慌乱，就像小时候不写作业被二叔抓包一样，不过这两件事显然性质不同，按道理我现在没什么可慌的，虽然闷油瓶一副看关键线索的样子，但我知道他不可能把我怎么样。

只是我自己不愿这样面对他而已。

在我们的沉默中，发丘指从我的疤上一寸寸摸过去，动作很轻，和另一只禁锢我的手截然不同。以闷油瓶的能耐，他肯定能从这道伤口读到很多信息，这时候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当初墨脱医疗环境太差，我找的人也不是正经医生，这道疤实在太难看，缝得和蜈蚣似的，针脚还不齐，皮肤被撑开泛着白色，看着就不像动正规手术留下的痕迹，根本没有把人骗过去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