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04)+番外
“顾年年。”狮明远的声音从手掌和脸颊的缝隙中传出来,闷闷的。“谢谢你。”
顾年年点了点头,走出了暖阁。他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要扶着墙。三皇子府的回廊很长,从暖阁到大门口要穿过好几进院子,穿过月洞门,穿过种满翠竹的回廊,穿过画着阵法图案的空地。他走得很慢,但一步也没有停。
马车还在门口等着。殷夫人已经走了,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车夫坐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顾医师,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马车驶出内城,穿过东区,穿过南区,驶入西区。顾年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那些在黑暗中窥伺的目光,会从什么时候开始落在他身上?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今晚。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救了那个女人,一个母亲,可以在儿子面前继续活着了。这就够了。
马车在巷口停下。顾年年下了车,扶着墙走到医馆门口。魏九站在门槛里面,看到他,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把顾年年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走进屋里,扶着他躺到床上,把他手里的药箱拿下来放在床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
“魏九。”顾年年的声音很轻。
“嗯。”
“我饿了。”
魏九去灶台边盛了一碗粥,端过来,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粥是红薯粥,甜的,不烫了,温温的。
顾年年喝完了粥,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黑线微微热了一下。大个子在问他:你还活着吗?他弯了弯嘴角。活着。黑线的温度升高了一度。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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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暗涌
顾年年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已经换了两轮,他倒下的那个傍晚是橘红色的,中间醒过一次,看到的是漆黑的夜和魏九趴在桌边的背影,再次睁开眼睛时,晨光已经从窗纸外面渗进来了,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躺在床上,盯着屋顶的椽子看了好一会儿,那根横梁上蜘蛛还在织网,已经织了大半张,丝线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抬了抬手臂,能抬。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胸口不疼,肋骨不疼,浑身上下哪儿都不疼。
但那种被抽空了的虚弱感还在,像一株被连根拔起又重新栽下去的植物,土是新的,水是新的,但根还没扎下去,风一吹就会晃。
魏九听到动静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血丝。“醒了?”
“嗯。”
“饿不饿?”
“饿。”
魏九去灶台边端粥。这次不是红薯粥,是红枣粥,赤瞳从黑松林摘的那种红枣,紫红色的,比普通的枣大一圈,煮在粥里把整锅都染成了淡淡的紫。顾年年端起来喝了一口,甜的,枣香很浓。赤瞳摘了十一颗枣,他吃了两颗,剩下九颗还在柜子里收着。魏九把剩下的都煮了。
九颗枣,煮了九碗粥,够他喝九天。九天之后呢?他不知道。也许那时候他已经有力气自己去集市买枣了,也许那时候赤瞳会在梦里给他送枣,也许那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吃枣了。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枣吃完了就是吃完了,剩下的日子,得自己走。
喝完了粥,顾年年让魏九帮他把那只藤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打开锁,把玉匣从里面取出来。玉匣还是那个样子,白色的,半透明,里面的青白色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也许是他的错觉,也许是神魂在消耗后需要时间恢复。
他用布把玉匣擦了擦,重新包好,放回藤箱,锁上,塞回床底下。
赤瞳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丢了。他欠赤瞳的还不清了,但他欠殷寂的还能还,把月神之心带回去,把封印解开,让殷寂从那个困了他千年的王陵中走出来。这是赤瞳的遗愿,也是他活着的意义。
上午,医馆来了第一个病人。不是西区的老邻居,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灰狼族,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蓝色短褐,腰间没有挂任何标识身份的物件,但鞋底的纹路是横条纹,靴子的皮料是侍卫营专用的那种厚牛皮。侍卫营的人,没穿制服,没挂腰牌,一个人来的。
“顾医师,殷夫人让我来取药。”那人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什么药?”
“她说您知道。”
顾年年想了想,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瓶里装的是他配的解毒散。
不是普通的解毒散,是专门针对黑松林里那种焦臭味毒的药。他一直没敢用,因为不确定有没有效果,但殷夫人既然让人来取,说明侍卫营又有人中毒了。“告诉殷夫人,这药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除。中毒的人需要尽快离开那片区域,拖得越久越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