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106)+番外
“你不该用自己的血唤醒我。每一次唤醒,都会消耗你的寿命。”
顾年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得眼眶发酸,鼻头发红,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膨胀,涨得他喘不过气。“大个子,你终于能跟我说话了。”
殷寂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血红色的瞳孔中那一点金色的光——那是顾年年的倒影,也是顾年年融进他神魂里的那滴血。“你瘦了。”
“最近事多。”
“吃太少。”
“魏九每天都给我做饭,我吃了,就是不长肉。”
“吃太少。”
顾年年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半透明的、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一样的脸,忽然很想摸摸他。但他知道摸不到。
这一缕神魂太弱了,弱到连触碰都做不到。他只能看,只能听,只能让殷寂的声音通过那滴血传到他心里。“大个子,你会出来的。”
“嗯。”
“你信我吗?”
殷寂看着他,看了很久。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千年的孤独,有说不出口的想念,有一种在黑暗中等待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什么东西的、近乎虔诚的光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信。”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边缘一点一点地消散。金色退去,青白色的冷光重新占据了玉匣。碎片恢复了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滴血还在,殷寂的声音还在他心里“信。”
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重。
顾年年把玉匣盖上,抱在怀里,靠坐在床边。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就像他知道殷寂在废墟的王陵中等他。
第二天一早,顾年年去了太医院。不是去报到,是去找院正。清心堂的门开着,院正坐在古槐树下,面前摆着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了很多,灰白灰白的,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但他看到顾年年走进来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还是亮了一下。
“来了?”
“来了。”
院正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陪我下盘棋。”
“我不会下棋。”
“不会就学。棋这东西,学会了就是一辈子的事。”院正把白子推到他面前,“你先下。”
顾年年拿起一颗白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随便找了个位置搁下了。院正看着那颗子落在棋盘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他拿起黑子,落在白子旁边。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子我一子地下了起来,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像两个不会走路的孩子在学步。
下了大约一刻钟,院正把黑子放回棋盒,靠在椅背上。“你今天来,不是来找我下棋的。”
“院正大人,我想学禁术。”顾年年把那颗白子也放回棋盒。
院正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你知道禁术是什么吗?”
“知道。禁术是以生命力为代价的力量。用一次,少活几年。用多了,会死。”
“知道还学?”
“因为有些事,只有禁术能做到。”
院正沉默了很久。风从古槐树的枝丫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那只猫头鹰又蹲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盯着他们。“好。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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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禁书
院正说“好”的那个字,在清心堂的古槐树下显得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但顾年年知道这个字的分量。
一个活了至少两百年的鹿族老人,一个掌管太医院数十年的院正,一个从没对任何人说过“我教你”的人,对一个十四岁的白狐族少年说了这个字。不是因为他天资聪颖,不是因为他医术高明,是因为他快死了。一个快死的人,想把自己会的东西留给一个能用得上的人。
“禁术不是医术。”院正站起来,走到清心堂门口,推开那扇紧闭的门。门后是一间顾年年从未进去过的暗室,没有窗户,没有炭盆,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纸张的味道。
院正从墙上取下一盏油灯,用火折子点燃。“医术是治人的,禁术是逆天的。医术治不好的人,禁术也许能救。但救一个人的代价,往往是另一个人的命。”
油灯的光将暗室照得昏黄。顾年年跟在他身后,看到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手札和卷轴,有些纸页已经发黄发脆,边缘卷曲,像秋天将落未落的叶子。
院正从最里面的架子上取下一只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匣中躺着一卷泛黄的绢帛,绢帛上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迹工整而细密,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是太医院第一任院正留下的禁术手札。他活了三百岁,比正常的鹿族人多活了一百年。那多出来的一百年,是用禁术换来的。”院正的手指在绢帛上轻轻划过。“代价是他死后,他的子孙三代都活不过四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