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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的小狐崽(71)+番外

作者:海芋牛奶 阅读记录

赵五坐在他对面,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他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条蜿蜒的蜈蚣。“顾医师,到了黑松林,您跟紧我,不要乱走。那片林子邪门得很。上次我们进去的时候,指南针全都不转了,连太阳都找不到方向。”

“指南针不转?”顾年年皱眉,“磁场有问题?”

赵五愣了一下。“什么叫磁场?”

顾年年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就是地底下有东西,影响了指南针的方向。”

赵五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对对对。殷夫人也这么说。她觉得黑松林底下可能有什么矿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别的什么东西。顾年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他从废墟来,知道“别的什么东西”往往比矿藏更危险。废墟底下有什么?有殷寂,有千年的封印,有被人遗忘的历史。黑松林底下有什么?他不敢想,但他得知道。

马车在官道上又行驶了大约半个时辰,路开始变得颠簸。原本平整的土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林间小道,车轮碾过碎石和树根,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从稀疏的行道树变成了层层叠叠的密林。松树、柏树、橡树,还有顾年年叫不出名字的树种,交织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阳光被树冠层层过滤,落到地面上时只剩下斑驳的光点。

赵五掀开车帘看了看,脸色沉了下来。“到了。”

顾年年跟着他下了马车。林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气息,混合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着什么东西的尸体。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样,只剩下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赵五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递给顾年年。“拿着。防身。”

顾年年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赵五。“我不会用刀。”

“不会用就乱挥。总比空手强。”

顾年年接过短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已经被汗浸得有些发黑。刀刃在昏暗的林光中泛着冷光,锋利得能照见人的影子。他想起殷寂教他用匕首的第一天,大个子说“刀不是用来耍威风的,是用来在你不死别人就得死的时候活下去的”。那把匕首他留在废墟了,走的时候没带。现在手里又握了一把刀,尺寸不同,重量不同,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是一样的——冷,硬,沉甸甸的,像是一种最后的、不可撤回的选择。

“走吧。”赵五把另一把刀握在手里,走在前面。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往里走。赵五说这条路是侍卫营的人踩出来的,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但现在那些踩路的人不在了,路又要被荒草重新吞回去。走了大约一刻钟,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开始变得明显和停尸房样本瓶里的味道一模一样,焦臭中夹杂着化学品的刺鼻,像是什么东西被烧焦后又浇了水,冒出的那股混合着水汽和焦炭的恶臭。

顾年年的狐耳紧贴着脑袋,不是害怕,是被熏的,但他的眼睛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树干上有没有爪痕?地面上有没有血迹?空气中除了那股味道还有什么?他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信息一样一样地收进脑子里。

赵五忽然停下了,举起左手示意他不要动。

前方几十步的地方,有一棵被什么东西拦腰打断的松树。树干从三米高的位置折断了,断口处参差不齐,不是被锯断的,也不是被风吹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撞断的。断口周围的树皮呈放射状碎裂,像一朵炸开的木花。

赵五蹲下来检查了地面,从泥土里捡起一小块布片。布片被血渍浸透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质地厚实、经纬紧密,是侍卫营制服专用的布料。

“这是张横的。”赵五的声音发紧,“他的衣服我认识,袖口这里有一个他自己缝的补丁。他说他娘教他的,补过的衣服耐穿。”

顾年年蹲下来,看着那块布片。他想起上个月给张横做体检的时候,那个高大的年轻人脱下上衣,露出肩膀上一条长长的旧伤疤,笑着说是小时候爬树摔的。他想起张横的心跳声,强健而有力,每分钟六十八次,是那天体检的五个人里最健康的。他的手指轻轻按在布片上,闭上了眼睛。月华之愈的银白色光芒从指尖渗出,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不是用来愈合伤口的,是用来感知的。

有什么东西在布片上残留着。不是血,不是肉,是一种更细微的、更不易察觉的痕迹。像是某种力量在接触人体的瞬间留下的印记,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水中后泛起的涟漪,水已经平静了,但涟漪的形状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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