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小狐崽(72)+番外
顾年年睁开眼睛。
“他不是被魔兽杀的。”顾年年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赵五的耳朵里,“是人。一个很厉害的人。”
赵五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有多厉害?”
“不知道。但比张横厉害得多。”顾年年站起来,把那块布片用树叶包好收进怀里,“他杀张横的时候,只用了一招。”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他们在黑松林深处找到了更多的痕迹,被暴力折断的树枝、被踩进泥土的铜扣、被什么东西拖行过的长长痕迹、几处已经干涸的血迹,甚至还有一只被遗落在草丛中的靴子。靴子是侍卫营的制式装备,皮革已经干裂了,鞋带系得紧紧的,是系鞋带的人亲手系的。
每发现一样东西,赵五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后来他已经不说话了,只是闷着头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检查地面。
顾年年跟在后面,把这些痕迹在心里拼成一张图,那些人是在巡逻途中遭遇伏击的,对方提前知道了他们的路线,在那个位置设下了陷阱。厮杀发生得很突然,有人当场死亡,有人受伤后逃跑,有人在逃跑的过程中被追上、被杀死、被拖走。拖走的方向是黑松林的更深处,那里连赵五都没去过,殷夫人下了死命令,没有她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那片区域。
那片区域,藏着答案。
也许是那七个人的尸体,也许是他们最后的痕迹,也许是那个“很厉害的人”的线索。
夕阳西下,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
“该回去了。”赵五说,“天黑之前必须离开黑松林。林子里的夜行魔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顾年年看了一眼黑松林深处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线。黑线的温度很正常,不冷不热,说明殷寂没有感知到近在咫尺的危险。或者,危险离这里还很远。
“好。”顾年年转过身。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不是从林外吹来的风,而是从黑松林深处吹出来的风。带着那股熟悉的焦臭味,带着某种金属的腥气,还有一种顾年年说不上来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的感觉。
他的狐耳猛地竖了起来。
赵五也感觉到了。他握紧了刀,挡在顾年年前面,压低声音说:“走。快走。”
他们没有跑,跑在密林里是最危险的。脚步一乱就会迷失方向,迷失方向就会在黑暗中打转,在黑暗中打转就是死路一条。他们快步走着,踩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地退出黑松林。赵五在前面开路,顾年年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保持着三步的距离。顾年年手里握着那把短刀,掌心全是汗。
身后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不是树枝断裂的声音,是一种更沉的、更有节奏的、像是脚步又像是心跳的声音。
顾年年没有回头。
他记得殷寂说过,在黑暗中,回头看是最危险的。因为你看不到危险的全貌,只会看到最恐怖的那一部分。而那部分会刻在你的脑子里,让你再也无法冷静思考。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那声音跟了他们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他们终于走出黑松林、看到停在路边的马车和焦急等待的车夫时,赵五“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赵五跪着喘了好一会儿粗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手上的血痕和草汁混在一起,红红绿绿糊了一片。
他们上了马车,马车掉头,车夫扬鞭,马蹄声碎,林间的路越来越远。顾年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黑松林的方向。那片密林在暮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张着大嘴,等着下一个猎物自投罗网。
“赵五叔,”顾年年忽然问,“那七个人里,有没有谁得罪过什么人?”
赵五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侍卫营的人,天天在外面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但要说得罪到让人不惜在黑松林设伏也要杀他的程度。”他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侍卫营的人虽然莽,但不傻。得罪人的事,他们不做。”
“那有没有可能是冲着殷夫人来的?”
赵五睁开眼睛,看着他。
“殷夫人这几年查了不少案子,得罪了不少人。如果有人想报复她,最好的办法不是直接动她,是动她身边的人。杀她的人,伤她的人,让她的人一个个消失,比直接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马车里安静了。
顾年年低下头。他想到殷夫人左臂上的绷带,想到她那双金色的竖瞳里一闪而过的疲惫,想到值房里那些带血的绷带和空的药瓶。她的手下一个个死去,一个个失踪,而她能做的只是坐在那个挤满人的小值房里,等着消息,等着尸体,等着下一个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