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1)
“家?”花花重复着这个字,眼神里透出茫然。
他歪着头,努力思考着,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脑海里搜索一个非常遥远和模糊的概念。
“对,家。”阿清耐着性子,试图引导,“你从哪儿来的?你爸爸妈妈呢?你住在什么地方?”
一连串的问题似乎让花花有些混乱,他嘴里开始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叽叽咕咕的声音,夹杂着几个破碎的词:
“妈妈……”
“……街……”
“……大房子……”
“……黑……”
他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根本无法拼凑出一个有效的信息。
阿清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试图从那些零碎的词语里找到线索,比如某个地名,某个小区的名字,但都是徒劳。
花花的话语里只有模糊的印象和情绪,没有具体的地理坐标。
说到“妈妈”的时候,花花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也黯淡了一些,他低下头,用手指反复摸着那颗小樱桃。
而当说到“黑”的时候,他脸上露出一丝恐惧,身体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阿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估计是个没人要的傻子,可能母亲不在了,父亲也不知道在哪儿,就这么在街上流浪了很久。
那个“黑”,可能是指桥洞,或者某个废弃的建筑物。
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滴水声规律地响着,衬托得房间里的寂静更加沉重。
他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靠着在公园角卖身,勉强糊口,住着这破旧的出租屋,和一个同样挣扎的室友挤在一起。
他有什么能力去收留一个明显需要长期照顾的、脑子不清楚的大活人?同情心在这种地方,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东西。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明天,等天亮了,就带他去警察局。
这是最正确,也是唯一的办法。
“行了,睡觉。”阿清不再追问,站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冷淡。
他指了指床:“你睡这里。”
他自己则打算去睡小北那张空着的床。
花花似乎听懂了这个指令,他看了看身下的床,又看了看阿清,没有动。
阿清没再管他,走到门口,准备把灯拉灭。
就在这时,花花却突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只穿着那条紧绷绷的内裤,站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阿清,嘴里又开始发出焦急的“呜呜”声,还伸出手,似乎想拉住他。
“又怎么了?”阿清烦躁地回头,他真是受够了这种无法顺畅沟通的折磨。
花花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像个被丢弃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恳求。
他似乎害怕一个人待着,害怕黑暗,害怕阿清离开他的视线。
阿清看着他高大健壮的身躯配上那副委屈无助的表情,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妥协了。
“躺下!”他指着床,语气凶巴巴的。
花花被他的语气吓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爬上了床,躺了下来,用被子把自己裹好,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阿清。
阿清拉灭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邻家透进来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摸黑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被子有他自己熟悉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和烟草味,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闭上眼,希望能立刻入睡。
然而,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呼吸声,一个热源,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花花虽然尽量缩着,但他高大的身躯依旧占据了床上不小的空间,被子也被扯过去一部分。
他身上的温度,毫无阻碍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暖意。
而且,花花毫无睡意。他安静了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地小幅度的动弹。
一会儿偷偷看阿清闭着眼的脸,一会儿用手指抠抠床单,一会儿又轻轻哼唧两声,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清被他这些细微的动静扰得心烦意乱,根本无法入睡。
他猛地睁开眼,侧过头,正好对上花花偷偷打量他的目光。
被抓个正着,花花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但眼皮还在不安地颤动。
阿清看着他这副蠢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算是明白了,今晚要是不能让这个傻子安静下来,自己就别想睡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你睡不着?”
花花听见他说话,立刻睁开了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毫无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