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傻子(12)
“……那你想怎么样?”阿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花花看着他,眨了眨眼,努力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声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听……故事。”
“故事?”阿清愣了一下,简直要气笑了。
他一个在泥泞里打滚、靠出卖身体为生的人,哪里会讲什么故事?他连自己的人生都活得像一场荒诞的悲剧。
“不会。”他干脆利落地拒绝,翻了个身,背对着花花,“赶紧睡觉。”
身后安静了片刻,就在阿清以为他放弃了的时候,他感觉到身后的被子被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拽了拽。
然后,是花花带着点委屈和执拗的、重复的嘟囔:“听故事……听听……”
那声音不高,却像魔音灌耳,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阿清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瞪着花花。
花花被他吓得往后一缩,但依旧用那双无辜又执着的眼睛看着他,嘴里还在小声念叨:“故事……”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峙着,阿清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傻气的脸,看着他那双纯粹得只剩下一个“想听故事”念头的眼睛,所有的怒火、无奈、疲惫最终都化成了一声长长的、认命般的叹息。
他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躺好。”阿清没好气地说。
花花立刻听话地躺平,虽然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阿清,充满了期待。
阿清重新躺下,他在脑子里拼命搜索,他小时候似乎也听过一些故事,在村里,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里。
是什么来着?狼外婆?还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开始讲述,语调毫无起伏,像在念一段枯燥的经文。
“从前……有座山。”他停顿了一下,实在想不起后面是什么,“山里……有座庙。”
身边的人安静地听着。
“庙里……有个和尚。”他继续艰难地编造,“和尚……在讲故事。”
他卡壳了,后面呢?他完全不记得了,身侧的花花还在等待。
阿清烦躁地皱紧眉头,开始胡编乱造:“他讲……讲山里有只老虎,老虎饿了,要吃人……”
他颠三倒四地说着一些零碎的、毫无逻辑的情节,什么老虎追兔子,和尚打老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声音越来越低,语速越来越慢。
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粘在一起。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快要陷入沉睡的边缘时,他感觉到身后的花花轻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地,抓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那只手只是轻轻地攥着布料,并没有更多的动作,却传递过来一种全然的依赖和安心。
阿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没有推开。
他太累了,连抬手甩开的力气都没有。而且这种被紧紧抓住一角的感觉,带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踏实感。
仿佛在这冰冷孤寂的世间,他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就在他即将被睡意彻底俘虏的时候,花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又开始小声地、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看不见的人说话。
阿清用手蒙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些声音,但没有用。
那声音像蚊子一样,持续不断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挑战着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阿清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即将睡着的时候,那边的嘟囔声停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以为那傻子终于消停了。
突然,一个清晰了许多,带着明显困惑和执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阿清?”
阿清猛地睁开眼,没有回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回应,没有得到,又继续问道,语气更加认真,带着一种孩童式的、认定了一件事就不放手的执拗:“名字……阿清,朋友?花花和阿清……是朋友吗?朋友……要知道名字。”
阿清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朋友?这个词离他太遥远了。
在公园角,只有主顾和同行,没有朋友。
小北算是半个,但他们之间更多是共患难的默契,也从不轻易触碰这个词。
这个傻子,懂什么叫朋友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窗外的滴水声不知何时也停了。
许久,阿清才在黑暗中,用一种极其模糊的、几乎是气音的声音,缓缓地回答道:“嗯,阿清。”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两个字有千钧重,然后补充道,像是在对花花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清清白白的清。”
说完这句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花花的方向,紧紧闭上了眼睛,不再发出任何声音。